臺上“寶藏哥哥”,臺下看書聽戲,40歲的他靠什麼爆紅?

Spark Global Limited 報道:

因爲綜藝《披荊斬棘的哥哥》,黑豹樂隊主唱張淇突然火了。《yellow》《悟空》兩次公演下來,他成了節目裏熱度最高的嘉賓之一,是顏值和專業能力兼備的“寶藏哥哥”。

黑豹樂隊成立34年了。雖然人們時不時還會在一些音樂節和晚會上見到他們,但平心而論,影響力和歌迷規模早就與巔峯時期不可同日而語。此時,人們在綜藝節目裏看到張淇,看他不僅眉清目秀,還一會兒彈吉他一會兒唱京劇,恍然對“一些中年滾人”增加了新的認識,不少年輕人更是喊着“入坑”

在《披荊斬棘的哥哥》二公舞臺上,張淇展示了戲腔
通告、採訪,再加上後續節目的錄製,40歲的張淇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忙碌。比他更忙的人是老大哥趙明義,黑豹樂隊的鼓手兼經理人。54歲的趙明義開放、務實,平日裏喜歡發發微博和歌迷互動,琢磨琢磨時下熱點,還主動承擔起樂隊在互聯網的宣發重任。這次去《披荊斬棘的哥哥》,也算是他給張淇派的新時代拓荒任務。

這是一次有趣的換位。舞臺上的主唱,謝幕後退回自己的世界,老派、自我,慢悠悠地聽戲看書,“諸葛亮在臥龍那種狀態,整個天下事與我無關”;反而是坐在最後面的鼓手起身上前,積極配合節目造勢,寫小作文介紹樂隊成員,堅持每天拉票、投票,在互聯網世界裏和流量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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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見到張淇之前,《披荊斬棘的哥哥》節目組先見了趙明義。

公司後輩喜歡管他叫“趙總”。趙總的手機鈴聲總是響個不停,樂隊的宣傳規劃,對外的商務談判,對接唱片公司、外部媒體……“樂隊一切事物都是我這一個出口。”他告訴《貴圈》,這是他對自己的職能定位。

當然,決定是否參加一檔節目,第一關也由他來把控。

趙明義對那場會面記憶猶新。節目組在北京一家“很貴的酒店”開了個大包房,一屋子導演,“先對欄目做了一個大概的綜述”,說清楚了“要做的是什麼事”,討論了“能不能達成一些共識”。趙明義感覺到,這和以前電話裏張口就談錢的那些團隊不一樣,看起來“專業、正規”。

他平時不怎麼看綜藝,也不太瞭解綜藝市場狀況,於是佈置團隊同事去看看節目,要“看透、看明白”,具體來說就是“看懂他們的流程,節目的構思、走向”,如果只是去“跑跑鬧鬧”,那不如去跑商演。

過去幾年,國內音樂類綜藝細化出各種垂直品類,許多原本默默無聞的樂隊藉由平臺S級項目,一躍進入公衆視野。之前,也有其他節目向黑豹樂隊發來邀請,但都沒談成。

這次,樂隊內部開了很多會,討論的過程濃縮在一封寫給觀衆的公開信裏——時代變了,一場音樂節現場最多不過兩三萬人,而一檔熱門綜藝播放量以億計算。“在這樣的時代裏,很多年輕人通過登上綜藝,或創作緊追時代熱門的作品,就在流量的戰場上領先黑豹樂隊走過的三十多年的時間。黑豹樂隊,需要再次突破和改變。”

問題是,“我們是一個團隊,爲什麼現在要派一個人去參加?”樂隊的老哥們研究了賽制,得出結論,“如果我們非要上去,就變成我們5個PK人家32個,這是不可能的。”最後,大家一致同意,乾脆就讓“業務紮實、唱功頂尖、舞臺表現力和個人形象也很突出”的張淇作代表,“要讓所有的眼光聚焦在他一個人身上,臺上所有的光都打到他一個人身上。”

9月26日,趙明義在微博上分享與張淇的合影
張淇告訴《貴圈》,他不記得自己參與過什麼討論:“我們那幾位哥哥就琢磨琢磨,問我‘想不想去’。我說去也行,不去也行,都行。他們說那去吧,玩玩吧,沒準挺好玩兒的,我就去了。”

趙明義給張淇打電話,叫他來和節目組見面。他本想再給點“面試”建議,但感覺似乎也不必。對樂隊的這位“忙內(年紀最小的成員)”,他很放心,畢竟萬人場的舞臺已經唱了9年了,他相信只要把張淇放在舞臺上,一定會“脫穎而出”。

這是張淇第一次參加真人秀,出發前趙明義還是得嘮叨他幾句:“不要考慮什麼人設,演自己的狀態就行了。”誰知道說了跟沒說一樣,他既聽不懂什麼叫“忙內”,又搞不懂趙哥嘴裏說的“人設”是什麼意思。

公演舞臺的燈光打在張淇身上,和趙明義預測的一樣,紅了。一個多月裏,他的微博粉絲由最初的7萬漲到50萬。在節目設置的場外公益投票環節,還以斷層票數拿到第一。

關於這個第一,張淇感到些許吃驚和意外。“舞臺作品能被大家喜歡,還是很高興的。”但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不好奇,也無所謂。第一不好嗎?倒也不是,“我這個人慾望不是特別強烈,你知道嗎。”

突來的人氣與關注,對他談不上什麼衝擊,也感受不到過多興奮,“作品能播,能讓更多人聽到就滿意了”。這裏沒有什麼“終於被發現”的飲恨敘事,也沒有一定要挺進最後一輪、站到最高處的野心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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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張淇自然不例外。

他至今都記得北京唱片廠外面的大煙囪,與不遠處天寧寺的古塔比肩而立。2002年,他還留着齊腰長髮,在北京玩搖滾。幾個發小攢了900塊錢,贊助他在唱片廠的錄音棚裏錄了第一盤

他每週六去農展館旁的CD咖啡酒吧演出,酒吧老闆是崔健樂隊的劉元,人稱“中國爵士樂之父”。這裏臥虎藏龍,聚集着各種星探和潛在的巨星。一天,朋友帶來一個人,是在音樂雜誌上見過的一張臉——紅星生產社企劃人詹華,曾經爲鄭鈞、田震、許巍等一線音樂人打造過唱片。

彼時,京文唱片正在組建流行音樂廠牌水晶唱片,張淇就這樣成了旗下第一位藝人。對21歲的他來說,爵士、搖滾、流行,唱什麼風格無所謂,能簽約就行。四五頁紙的合同,一式兩份,“連看都不帶看的”,一簽就是八年。

“那個時候就一門心思地想出名,二十出頭就老覺得自己壯志未酬。”張淇說。

2007年,他成了《快樂男聲》604號選手。西安賽區10進4的比賽中,張淇演繹了一首搖滾版《莫斯科郊外的夜晚》。評委說他“像個王子”,有“漂亮的外形”,但還有“相當大的上升空間”——淘汰了。那年他26歲,不順利,不得志,想不明白“爲什麼老天爺不給我一個好的

張淇在《快樂男聲》中演繹搖滾版《莫斯科郊外的夜晚》
趙明義喜歡說“借東風”。張淇的加入對黑豹樂隊來說就是一次“借東風”。

幾十年裏,市場環境幾經變遷,經歷了大起大落的樂隊老哥們身段靈活。他們有過高光時刻——1993年的“穿刺行動”,全國巡演,“體育館裏面必須演兩場,單場我們不去”;也有過和流行歌手一起跑拼盤演出的時代,前面相聲說完,後面黑豹上場;不能演出的時候,大家就上電視臺唱一些翻唱的流行歌曲,全國各地還有大量的商業演出可以接,“一樣活下來了”。

這支中國樂壇最長壽的搖滾樂隊,靠着這樣的運轉,看上去還可以繼續挑戰更高的紀錄。要知道,長壽對這行來說絕非易事——樂隊多次更換主唱,卻沒有因風吹雨打散落,而且還保持着創作和表演的激情,渴望在新的時代迎接新的歌迷。

2012年年末,公司請來兩位美國製作人,爲黑豹樂隊製作專輯。由於各種原因,主唱中途退出,樂隊開始尋找新主唱。李彤推薦了之前合作過的張淇。

在張淇的講述中,那是2013年1月的一個下午,和往常一樣,他帶着狗遛彎。突然微信提示音響了起來,黑豹樂隊吉他手李彤連續發來一連串語音,每條都超過40秒。“不知道你敢不敢……”第二條語音停在半句話上。他趕緊點開第三條,“感不感興趣參加黑豹樂隊新專輯的錄製工作?”

張淇準備了五首歌。20天后,在北京奧體中心附近的排練室,面對鏡頭和公司多位高管,進行了一場足以改變他人生軌跡的“面試”。

趙明義記得,張淇唯獨把黑豹樂隊的代表作《無地自容》給唱呲了——這首1992年由李彤作曲、竇唯作詞的歌曲至今傳唱了快30年,用趙明義的話說,是一首每次演出“不唱主辦單位都不放過你,不唱觀衆底下都在喊”的歌。

呲了就呲了吧,張淇很瀟灑,“就這麼着了。”沒想到,就這樣他加入黑豹樂隊。四個月後,新專輯《我們是誰》發佈,黑豹樂隊拿到金唱片獎。

“所以很多東西可遇不可求,你再想好、規劃再得好,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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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一條微博意外走紅:“一箇中年謝頂的攝影師朋友,年輕時候玩過搖滾,前段時間去給黑豹樂隊拍照,回來甚是感慨,不可想象啊!不可想象啊!當年鐵漢一般的男人如今端着保溫杯向我走來!”

一時間,互聯網世界各種關於中年危機、養生保健的討論紛紛冒出。“保溫杯裏泡枸杞”還被寫進歌詞,成爲年輕人“燃燒卡路里”的重要參照。

趙明義發了條微博迴應。照片中他低着頭,捧着保溫杯,頭髮花白,塗鴉T恤下,中年發福的肚子若隱若現——這和人們記憶中,象徵着先鋒叛逆的搖滾符號相去甚遠。話題越來越熱,甚至還掀起了一場延續至今的關於“中年油膩”的全民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