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琴透露去毛不易家做客細節,稱“他讓我很有安全感”

出道第四年,毛不易鬆弛下來。
創作不太有主題,想到什麼寫什麼。計畫一年發一張專輯,沒完成也不强求。專輯發了,當然希望更多人聽,但“這個東西誰也沒有辦法去預測”。
他說自己的創作“非常自由”,不過度考慮聽眾。發專輯是件“你既然寫了就發唄,也不占什麼東西”的事。他會翻看新歌下的評論,但很少這麼做,因為茫茫評論中,“都是控評比較多”,乾脆不怎麼看了。
他通常是這樣寫歌的:腦海中蹦出一段曲或一段詞,反復唱,直到下一個音符或詞語蹦出來,接著往下順。
新專輯中,《海上日記》寫得“比較順”,《於是我沒有洗頭》也“很順”,毛不易對《貴圈》說。前者沒什麼具體事件觸發,玩著吉他,有了旋律,覺得挺好,就配上詞。後者則先有詞,同樣缺乏具體契機,不是某次沒洗頭觸發的靈感,而是“感覺想寫,有表達欲”,便寫了。
也有寫不出來的時候。比如看到很美的夕陽,他特意記下,暫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句,就先擱著。過兩天再看,還是不知如何描述,只好繼續擱。沒有什麼是非寫不可的。
毛不易常在微博分享抓拍的風景,記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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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將哪首歌放進專輯,則基本由創作時間决定,由近到遠。因為有些歌放一段時間再拿出來聽,就變得不盡如人意了。創作者的情緒高點似乎只停留在作品完成的那一刻。等整張專輯製作完成後,能做的便是“儘量少聽”,少聽就能少發現問題。
專輯曲目《幼鳥指南》的製作人荒井十一告訴《貴圈》,如今的毛不易,已經“從普通人變成了被很多人認可的毛不易”。相比前兩張專輯,他發現這一次,毛不易更願意“坦蕩地將自己的平淡、平凡”展現出來,“接受自己喜歡的表達方式就是相對穩和平的,因為這就是他。”
好友李雪琴第一時間聽了毛不易的新歌,她同樣聽出了變化。“他這次寫出的這些歌,跟一開始有很大的不同。”她同樣提到“平和”一詞。
他們相識於2020年底的《脫口秀反跨年》。同樣拘謹——錄製節目時,兩人坐在屋裡,沒說一句話,連眼神交流都沒有。又過幾天,毛不易找別人要了李雪琴的微信。
他們很快成為好友。兩人成長經歷類似,都從東北小縣城出來,都參加了一場比賽,繼而被更多人認識。有著相同的是非觀,喜好類似,性格也像,都“沒那麼苦大仇深”。
不“苦大仇深”的毛不易寫《城市傍晚》,描繪下班後的車流和人海,有隱隱的黃昏時分的感傷,但被淡淡暖意包裹。寫《縫隙之人》,著眼的是社恐人士在縫隙間的停頓和喘息。《或者我擁抱你》則是他宅家期間創作的,即便唱起“驅使這副腐爛軀殼,直到它被歲月碾過”這樣看上去殘酷的歌詞,聽起來也是慵懶的、鬆弛的。
整張專輯都傳遞出類似的氣質。要輕鬆,不要沉重。要口語,不要嚴肅。
過去不是這樣的。4年前,他因《消愁》出圈,獲得更大範圍的關注。歌中的八杯酒被解析了無數遍。那時,他敬的是故鄉、遠方、明天、過往、自由、死亡這樣一些龐大的意象。
毛不易靠出色的原創能力出圈,一首《消愁》使眾人動容
現在,他承認自己過去創作“特別喜歡用大字眼兒”,表達上“很嚴肅”,像“朗誦”。如今回看,他會尷尬,像是人到了一定歲數回看學生時期的日記,那些表達固然動人,但“你現在已經不那麼說話了”,“可能以後還會用,但這段時間不想用了”。
雖然大字眼有大字眼的好處。樂評人耳帝曾這樣評估毛不易的歌詞,“並不是在用詞用字上多麼出神入化,而是有著自然的格局與很强的共情能力,能從那些普遍而日常的事物上挖掘到特別的意象,一言以蔽之地延伸為一個群體的大寫影。”他提示,作詞不能太精准,“因為太過精准會縮小詞的適應面,從而削弱更廣泛群體的代入感。”
2
一度,毛不易被認為寫出了時代情緒,唱出了年輕一代的心聲,有著平凡生活的質感。
但與此同時,讓他出道的卻是一檔選秀節目。2017年,毛不易參加《明日之子》,《消愁》就是在此時一夜走紅的。
2017年《明日之子》第一季最强廠牌屬於毛不易的“巨星不易工作室”
選秀節目中,粉絲的支持度决定著選手的命運。他奪冠出道,這幾乎意味著,他從一開始就自動進入流量賽道。他的粉絲一樣為他打榜、做數據——正是他們將他送上冠軍寶座,要繼續維護他的熱度;他們心疼他,參與規劃他的職業道路,偶爾不滿他的服裝造型,隨時準備為他手撕公司。
但事情又有著微妙的不同。毛不易憑藉《消愁》出圈,被賦予了更大範圍的期待——一個背負歌唱時代情緒的創作者。他同時存在於兩套規則中,而這兩套規則並不相容。
於是,他有過至少兩年的掙扎期。那時他剛出道,尚未看清眼前局勢,就被大量工作吞噬。他什麼都嘗試,但發現什麼都不想幹。不幹又不行,他對自己維持生活的能力有所懷疑。
這樣的生活,“每一天你都不喜歡”。一切都失去控制了,敏感和認真滲透到各個角落。外界多稱其是艺文才子,他急急撇清,“我就不是”。出席一些活動,別人一這麼介紹他,他特別難為情。接受一些採訪,有時別人就是隨口一問,他卻在那絞盡腦汁認真想,“給自己難得夠嗆”。音樂類節目最讓他緊張。因為他的作品和演唱要登臺展現,任由他人點評。表面上看,他擔心的是外界看法,但其實,更大的恐慌是喪失了創作的時間與欲望。
“對生活不是特別有話要說,它沒有給你帶來很多好的感受。”於是他要求自己硬寫,每天緊繃地往外看,看見點什麼,就趕緊寫進歌裏。生活變成一局生硬的“找茬”遊戲,“非得看出些什麼不一樣才行”。如今回看,“那時候好像啥也沒寫出來。”
他毫不掩飾對竇靖童、李榮浩和李健的羡慕。這些人看上去似乎不在意發歌節奏,更不需要頻頻現身為歌曲做宣傳。他們只要做好發歌這一件事就夠了。就連發歌,也是“做好了就發,什麼時候發都行”。他們該出現時出現,不出現也不會被人遺忘。
但毛不易也清楚自己還不是他們。如今這個時代,如果不想被遺忘,光靠發歌是不够的。那種對著一張專輯,像閱讀一樣傾注所有經驗與情感的聆聽時代,也已經過去了。光靠出歌,“你沒有辦法吸引更多新的、更年輕的人了。”更何况,他是流量時代通過選秀管道出道的藝人,要想維護熱度,最好時刻保持營業狀態。
作為創作者,他當然也會關心福斯對他音樂的評估。但他視野裏最常見到的卻是來自粉絲的“控評”,偶然看到一句真實的點評,想細看一下發現已經劃過了,“點回去重翻又得翻半天,後來就不怎麼看了。”
3
他是在老家慢慢放鬆下來的。那是2020年春節,毛不易回東北過年,用他的話說,“人本能地在歸屬感中漸漸被平復。”
公司察覺到他的緊繃狀態,也給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對我沒有什麼要求,就是寫歌、唱歌,有就寫,沒有就不寫,就這樣。還是以音樂人内容為主,但創作上也非常自由。”
他在學習不再細究工作細節,儘量減少對自己的消耗。新專輯的封面,他本想改成黑白色調,但涉及的人員和流程繁多,最終作罷。
《海上日記》是新專輯中荒井十一偏愛的一首。這首歌讓他看到了毛不易的另一面,“他整個變得比較硬朗一些,沒那麼柔,那一面我還挺願意看見。”但對毛不易而言,事情更複雜些,剛錄完demo時,他很滿意,等到正式製作完成,又覺得這首歌“相對收斂了很多,有點克制,反而弱了下來”。但他又想,製作人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得相信老師,遺憾就遺憾,起碼保險。
在他和李雪琴的友情中,他也承擔著開解對方的角色,牢牢佔據李雪琴微信對話方塊清單的前列,讓她很有安全感。“我這人情緒特容易波動”,李雪琴告訴《貴圈》。但毛不易既不會苛責她情緒不穩定,也不揶揄她,總是想辦法幫忙解决。
第一次去毛不易家做客,她問,你家有無糖飲料嗎?答,沒有。隔天再去,她就發現他家“擺滿了無糖飲料,一溜兒在那兒。”她一下子覺得像“跟在自己家一樣”,直接一仰,躺在了沙發上。
他們大多數的相處就是各自下了班,夜半時分,凑在一起吃宵夜,吐吐苦水開開玩笑。宵夜一般都是李雪琴决定吃啥,毛不易點,她人到了,飯也到了。吃完飯李雪琴可以直接走,“都是他收拾。他能幹。”李雪琴只喝紅酒,毛不易就遷就她。
甚至,李雪琴錄製《五十公裏桃花塢》期間,收了工,兩人還能視頻通話。“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除了開會,能跟人視頻一個小時就聊天兒的這種經歷了。”通話前,李雪琴很焦慮,聊天過程中,兩人沒有聊起她的焦慮,也沒有試圖解决焦慮。但掛掉電話,她感到自己從焦慮中走出來了。
李雪琴講述與毛不易相識的過程,表示兩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她把這些歸結為經驗,“他自己一定都經歷過”。
如今的毛不易,接受他和粉絲之間必然存在無法互相理解的地方,他的處理管道是“相敬如賓”。他也做過粉絲,“比較老派”的那種。喜歡誰,就看對方的作品,假如看到對方代言的東西,那就買上一個,前提是“如果正好需要的話”。那時候還沒有“做數據”這回事,微博也不是用來追星的,“我也不會一天到晚跟人家說我喜歡誰”,他不需要偶像們提供作品以外的東西,“比如說曝光大量的生活物料,我覺得我不喜歡那樣,我自己也做不了。”
他有時也會閱讀、接收粉絲們的期待,但不打算迎合——比如粉絲對他穿衣造型的建議。他想,同一個人,再怎麼倒飭,“好看不好看不可能差那麼多。”
他希望自己盡可能真實,但“肯定也不會為了真實傷害到自己”。“很多藝人分享自己一段痛苦經歷的時候,得到的回應不一定是善意的,可能會給自己帶來很多傷害。其實即便是得到善意的回應又怎麼樣呢?”所以,他越來越多的,只把某些情緒保留給自己。“我現在沒有以前那麼想要去表達自己這件事,以前可能更加敏感,現在還是想讓不管是生活狀態,還是自己的音樂都相對輕鬆一些,鬆弛一些。”
在騰訊新聞出品的節目《一個人的音樂會》中,毛不易表達了隨性的生活態度
而另外一層是,他也認為如今的創作“不再那麼剖析自己”——雖然知道什麼樣的歌曲情緒最能引發共鳴,但他不想再重複了。過去,他寫了不少不得志的少年心聲,“你就想我以後還要這樣寫嗎?我覺得它也不是我的狀態。”
採訪過程中,他在表明態度時總是用這樣一些詞,“還好”“沒必要”“挺好的”“差不多大概就行了”“我本身在乎的事就不多”……
那他在乎什麼呢?“最在乎能够安心,開心一點,平和一點。”這是他在這個行業的4年裏,找到的最舒適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