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型當監製到處求投資

在電影《超越》中,觀眾們不難發現,大銀幕上的那個鄭愷,有些變了。
很大程度上,這的確是因為增重而在外形上發生了變化。鄭愷在短短2個月時間裏把自己吃到了170斤。到了劇組,造型指導趕緊把戲服套在他身上,眼神裏又驚又喜——不需要化妝,一個油膩感和失意感十足的中年男人形象躍然於鏡頭之前。

轉型當監製到處求投資
相對於此,電影中青年時期的郝超越則更接近於觀眾印象中的鄭愷。“飛人”郝超越朝氣蓬勃,眼神中透著股不可一世的態度。兩者間的反差之大,正是這個角色最富有戲劇性的地方。
鄭愷在電影《超越》裏最瘦和最胖的對比
郝超越人物原型的靈感來自鄭愷中學時期的田徑隊教練,那時教練是校草級的人物,每次訓練都跑在隊伍最前頭,帶領著他奔跑,像個自己怎麼也追不上的偶像。多年後,教練來到鄭愷的片場探班時,他已經不再從事教練這一職業。鄭愷很好奇昔日的教練曾經經歷過什麼,但他沒有多問,從那一刻起,鄭愷真正萌生了創作一部影片的念頭。他找到與自己合作過的師兄韓博文,著手開始創作討論,“運動+人生”就是這部影片的方程式。
影片自12日於“端午檔”上映,現時累計票房突破1億。在電影製作領域中,這是“電影人鄭愷”的第一部作品。
對他來說,這部從無到有的電影是一棟“屬於自己的樓”,背後所要付出的也不再所限於“演員鄭愷”。作為影片的監製,從劇本創作到籌備拍攝再到後期製作,映前路演文宣,每個環節的責任都在他的肩上。
影片也凝結了他作為創作者的感悟和表達。對比那個曾經一年365天可以工作361天的“小獵豹”,如今的鄭愷對自己的職業生涯多了一份思考和沉著。在他看來,這一步轉型來得正是時候,現階段,他有足够勇氣和餘地做出改變。
現在我們眼前的鄭愷,更對於自己的所想所感不再遮掩。見到鄭愷當天,他正在影片全國路演的行程中,體型已經恢復如初。前一天,他剛進行了一場歷時10個小時的直播,主題是“電影人乾飯的一天”。他樂於用這種最簡單粗暴的管道,明確地對觀眾表達自我。
交流進行到一半,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立著的兩張電影海報,“我回去就把它們裱起來掛在家裡。”
“我希望它在我演藝生涯當中是一個里程碑式的代表作。”他對此堅定不移。
以下是鄭愷的自述:
1、塑造一個衝突的郝超越
這是我們第一次做戲,短跑也是我鍾愛的運動項目。體育類型的題材在國內確實不多見,在世界範圍內,成功的案例也不多。我大學的時候就特別喜歡羅伯特·德尼羅主演的《憤怒的公牛》,它對我影響很深遠。這是部看上去講體育,其實講人生的電影。
當確定了這樣的題材之後,我們立刻就决定要做一個非典型的體育類型的電影。不只講一個運動員通過努力克服了困難,最後取得了冠軍這麼簡單的故事。甚至電影一開始就是一個運動員退役的情節,他該怎麼辦?這就很值得讓人尋味。
隨著創作的繼續,我們給郝超越這個人定了一個比較極端的性格。他是一個衝突的人,在他的世界裏非黑即白,除了輸就是贏。這樣性格的人,在運動賽場上非常有優勢,作為運動員來說非常好。但是一旦他退役以後會發生什麼?
由此人物命運展開了一種蝴蝶效應,電影慢慢就呈現出了它的邏輯。這要比單純去拍一部體育片要有意思得多。
為角色增重,我覺得作為男演員來說可能都有種執念,要讓自己像羅伯特·德尼羅(《出租車司機》)、馬修·麥康納(《達拉斯買家俱樂部》)或者克裏斯蒂安·貝爾(《美國騙局》)一樣。
我一直在想,自己有沒有機會這麼幹過一次,或者哪一次機會值得我這麼去幹一次。既然自己給自己量身定制了一個角色,不如自己為自己付出一次。
鄭愷為《超越》在2個月時間增肥40斤
開機後我們先拍瘦的部分,接著給了我一個月時間增肥,也不知道能否成功。如果要是真是吃不起來,劇組準備好了矽膠的假肚子。我看了下,穿上之後特別的假,而且特別難受,又沉又悶。
回去就開始增肥的計畫,胡吃海喝,剛好趕上疫情,在家又多休息了一個月,大概兩個月的時間,周圍人都在鼓勵我吃,直接就吃到170斤左右。我再回到劇組的時候,所有人投來的都是那種驚訝和驚喜的目光。
一下子胖起來也確實挺傷身體的。但是當你在做這個事的時候,你不會有這些顧慮。真胖起來之後,血壓高,血脂濃稠,內臟脂肪超標,呼吸急促,好像突然之間我自己都不認識我自己了。爬臺階的時候,上了兩級就要喘了很久,我才突然發現怎麼胖了以後人會變成這樣。
我有時候真的不明白,尤其是克裏斯蒂安·貝爾,他好像是個橡皮人一樣,能够隨時在胖瘦間變化,身體不會壞掉嗎?這個事兒我幹一次已經半條命快沒了,他們真的挺不容易的。
這對我塑造角色來說是有幫助的,需要的就是這種感覺,我不用去“演”了。
我記得拍最後郝超越在大堤上奔跑那場戲,戲裏他拖著肥胖的身軀邊跑邊喊“跑起來,別停下!”最終累倒在大堤上,說了一句“老子,終於跑起來了。”
《超越》劇照
那場戲我渾身濕透,頭髮淩亂,非常動情拍得很有感覺。我哭得很真實,不能自已。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整個拍攝經歷下來,真得感受到了郝超越那種不易。
我覺得那句詞非常感人,因為這麼多年,他雖然在忙碌,可是他卻沒有真正地跑起來,這時候他是真正的跑起來了,證明他內心的那股衝動開啟了。
這是在表演上的考量,在運動影像的方面,要做的就更多了。
運動部分要花的心血一點都不能少,必須得做到真實,電影有一半的篇幅都在講賽場上的東西。短跑跟別的對抗性的運動不一樣,不像拳擊、桌球、羽毛球,有攻防雙方來回的切換。百米短跑就是一個十秒鐘的過程。
在這方面上我們也嘗試著突破。訓練是必不可少的,要把自己練成一個運動員的體態,肌肉貭素、體脂率、從頭開始學現在的短跑科技。動作設計上我們預埋了很多不同的慶祝動作,比如蘇炳添在雅加達亞運會上的慶祝動作,比如劉翔披著國旗跳上領獎臺的經典動作。
然後,我們嘗試用很多的科技手段去實現拍攝。比如說有機械手臂、motion control系統,它性價比很低,最終使用到的素材可能就一秒鐘。還有用1000格高速攝影拍比賽鏡頭,都是為了能在銀幕上呈現運動員起跑時彈出去的那一刻。
國內幾乎沒有人拍短跑電影,也沒有人知道怎麼拍。我們試著用跟拍車,把車架上機器跟著演員跑。為了一個完整的100米的鏡頭。我們租用了體育直播中的“飛毛腿”設備。總體都是為了呈現運動之美,把更多的細節呈現出來給觀眾看。
為了追求這種極致的畫面,我那時真的已經有點魔怔的感覺。我覺得觀眾會看到你的用心,細節是會被觀眾看到的。
而且這一刻作為短跑運動員的影像在我生命當中留下來了。未來我可以給我的後代吹噓一輩子,這是你爸爸,你爺爺曾經的樣子。
2、第一次做電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做電影就像是一個工程,蓋一座大樓,什麼時候蓋好也不知道,蓋成什麼樣也不知道。但是我們知道,這是屬於我們自己的樓。
第一次做監製什麼感受?我感覺監製是所有職位的統稱,包含編劇、導演、副導演、演員副導演,服裝、服化道校、燈光舞美一直到場工。之前做演員我就演戲就好了,現在就得哥哥姐姐們挨個兒求幫忙。
比如說選角階段,演吳添翼的李昀銳是通過海選找到的。我們也想過很多線上的有名的年輕演員,但是因為有前期訓練,還需要很多的時間,線上的演員很難配合到。
李昀銳飾演吳添翼
後來我們想,乾脆大膽一點,找個新人。來試戲的沒有100個也有幾十號演員。有些跑步跑得很快,但是臺詞不行;有些這個戲演得很到位,但是一跑步姿勢不對,也很怪。最後李昀銳脫穎而出,他也非常努力,出色完成了任務。
其實臨近開機的時候,我們還遇到了大麻煩——缺演員。當時慌張得都失眠。
可能還是因為我們自己不够强大,人家基本上答應你了,可是過程中又出現了問題,最終拒絕我們了。比如演大師兄的曹炳坤和郝超越妻子的張榕蓉都是開機前一天才進組,非常慌張。像李晨以他一貫的性格,來幫忙就是一句話的功夫。現在這個演員搭配,我真覺得是最完美的搭配了。
李晨、曹炳琨、張榕蓉
創作上還是比較順利的,因為我們在拍攝之初其實沒有太多的投資人介入,可以說“默不作聲”地把片子給拍完了。
拍完後,到了投資發行的時候,給我的觸動就很大了。我作為演員鄭愷,可能是比較成功的,但是作為一個製片人、監製這樣的身份的時候,你跟別的所有的創作者是公平的。沒人給你任何的優待,更不會對你有任何的偏袒。
投資人也好或者合作夥伴也好,他們不會來反對你的創作。因為他們覺得一個創作者有所表達是很珍貴的,但是他們會懷疑你,會質疑你是否真的要這麼做?這麼做之後會不會成功,因為前車之鑒很少,一路上其實被質疑的聲音有很多。
當你要跟每一個人要去講述自己到底拍了什麼,想表達什麼,你卻沒有辦法讓人感受到電影呈現出來會是什麼樣子的時候,那是一種很無助的感覺。
當你覺得你應該贏得大家信任、大家卻是在懷疑的時候。我一度很受挫。
我也理解,畢竟我要是老闆的話,也會考慮一下——一個第一次做電影的演員,還要做這麼一個題材,是不是有風險?
電影裏郝超越在失意的時候,在大雨裏給一個個合作夥伴打電話得不到回音。經歷完這一圈之後,我突然發現,原來這跟戲裏的郝超越有異曲同工之妙。我們有了同樣的經歷,只不過在不同的行業。
遺憾的程度?我覺得一切發生都是最好的安排。雖然開始很多的意見你會覺得很抵觸,但是最終呈現出來時觀眾給予你認可,你會覺得原來那時候的意見是對的。
我不想電影上映時留任何的遺憾。不管它好還是不好,起碼我做到就證明了我盡力了,別因為自己沒做到而影響了票房,那就太沒必要了。
3、改變,寧可它來得更早些
“獵豹”不僅是粉絲對我的稱呼,現在我們公司的廠標就是一隻獵豹。就像我跟獵豹有了一種强連接,以至於看到獵豹就想弄回來。公司門口就擺著一隻獵豹的雕塑,當年從格魯吉亞買回來的。
如果有哪一部戲,對我來說是一個轉捩點的話,可以說是《私人訂制》。那次我試戲試了7次。
《私人訂制》劇照
也是那次機會,讓我第一次接觸到了馮小剛導演,讓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謂商業藝術片,怎麼樣可以既有表達又有商業價值。我們在做《超越》的時候,也是這樣定位的。
現在回頭看,那時候真的嫩。不會想太多的事,就是一個字——“沖”。一年拍三部戲,三部電視劇,兩部電影,一個綜藝節目。不過也特別佩服自己。我看現在滿屏哪哪兒都是郭麒麟,我有時候問他,你怎麼受得了的?想想也對,我當年就是這樣。
當年我就是這種性格,我追求的,我吹噓的資本是一年接了多少工作,拍了多少戲。這對我來說很牛。
年輕的時候到處在忙,沒有工夫閑下來思考,自己到底想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市場它就是這樣,它會給你一個定位,給你丟100個相似的劇本,讓你演同樣的人物。我們也都是在自己的領域當中尋求突破,讓我去搶別人的飯碗,不適合我的類型角色,別人已經占住坑的類型,風險更高,更難。
到了一定的程度,一定的年紀後,閱歷上的成長讓你有想要表達的東西。當你開始有思考的時候或者你想要有表達的時候,這是非常珍貴的,抓住它,然後去實現它。
可以說每一個導演身上我都學到了他們的經驗,我要謝謝他們。比如從張一白導演身上我學到了他的浪漫。他是一個在現場會拿著相機給每個演員拍照的導演。拍的照片最後有可能就會成為電影的海報或者劇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