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槽大會艱難自救

吐槽大會第五季在停播一周後已經恢復播出,但停播的第八期“體育專場”的下集,目前看來應該不會再和觀眾見面。

吐槽大會艱難自救
吐槽大會作為一檔綜藝,其形式卻是依託於脫口秀。脫口秀是“冒犯”的文化,但其出品方笑果文化的內容,始終在“冒犯”的邊界問題上走鋼絲。
笑果文化的麻煩不止有吐槽大會。在近日,其旗下的脫口秀藝人楊笠也遭遇了網絡上的口水戰。當英特爾發佈了楊笠推廣英特爾筆記型電腦的視頻後,楊笠在社交媒體上遭遇了大規模的抵制,抵制者認為,楊笠在脫口秀中有“侮辱男性群體”的內容,無法接受以男性用戶為主的英特爾啟用她進行文宣。隨後,邀請了楊笠直播推廣的寶潔也在直播間遇到網友抵制,相關產品也隨之下架。
翻車和自救,似乎已經成為李誕和他創辦的笑果文化的常態。在美國,各種脫口秀節目占電視節目總量四成。但在國內,笑果文化在脫口秀行業內幾乎是一枝獨秀。不同於喜劇和相聲,脫口秀行業處於早期,而又自帶風險。
很多觀眾還記得去年夏天李雪琴的驚豔表現。笑果文化經過疫情期間線下演出的减少和延遲的困境後,在去年的《脫口秀大會》第三季裏重新火爆,讓李雪琴成為了新晋的脫口秀女王,也讓楊笠等藝人在其中脫穎而出;今年笑果文化也對《吐槽大會》進行了改版,試圖擺脫一個老綜藝人氣下降的瓶頸期。但最終,它還是沒有擺脫陷入尷尬境地的局面。
脫口秀仍然小眾。但李誕和笑果文化的一舉一動,卻已被外界目光所聚焦。
吐槽大會“自救”翻車
在今年的《吐槽大會》裏,對於節目的豆瓣評分下滑,被觀眾評論為“不好笑”、“洗白”,知名媒體人、嘉賓易立競問李誕:“想過停辦《吐槽大會》嗎?”
脫口秀(Talk Show)來源自西方的談話節目,本來是由觀眾聚集在一起討論主持人提出的話題,可以是廣播節目或電視節目,主持風格一般輕鬆、幽默。20世紀90年代中期,央視推出的《實話實說》,以及隨後各電視臺模仿的新式談話節目,也有脫口秀的影子。
在國內,相聲曾被海外認為是“脫口秀”的一種,但中國人還是認為,相聲就應該叫相聲。這種一個人可單口、兩個人可捧逗哏的藝術表現形式,在中國發展了這麼多年,邊界已經非常清楚。且相聲屬師徒傳承,實則在風格、技巧設計上,已經自成體系,有著嚴格的講究。但國內的脫口秀節目,還沒有固定的範本。

吐槽大會艱難自救
《吐槽大會》做了幾季,評分持續下降,從第一季的豆瓣7.6分,一路降到第四季的6.2分。節目裏來的流量藝員越來越多,邊界被圈在了娛樂圈裏,明星們雖然嬉笑怒駡,觀眾卻認為他們也不會把這些內容當真,只會對成為熱點有企圖心,甚至導致節目被觀眾稱為已經成了藝員的“洗白大會”。
笑果文化在試圖“自救”。吐槽大會這一季進行了改版,張紹剛、李誕雙主持模式下,嘉賓不止易立競,還有許知遠、範志毅等知名人物,嘉賓跨越了更多的圈層;形式走向賽制驅動,採用的賽制不但有對戰和淘汰制度,還新增了“補刀選手”等。嘉賓參與進來也像是參加了一出連續劇,有了更多的人設。
這一季吐槽大會第七期,就請了來自男足、男籃的運動員範志毅、楊鳴、周琦、郭艾倫等上節目吐槽“互毆”。但也因為節目上範志毅和楊鳴的“battle”引來了爭議。據說李誕還準備了一期周琦、郭艾倫反擊範志毅的節目,因為原本“體育專場”就設有兩期,但觀眾並沒有如期等來周琦和郭艾倫的吐槽。3月21日,《吐槽大會》在其官方微博發佈消息稱,“第八期因剪輯時間不足無法按時與大家見面。”並對觀眾表示抱歉。
節目開播後,李誕在自己的微博上說,請大家“一起來見證改版的失敗”。但現在,節目的翻車,不是因為改版,而是踩進了冒犯的“邊界感”這個坑。
“冒犯”屢屢踩雷
3月18日,英特爾芯品匯發佈微博稱,請了有熱度、有爭議的笑果文化旗下藝人楊笠代言。楊笠在視頻中再次脫口“秀”了一把道:“英特爾的眼光太高了,比我挑對象的眼光都高。”楊笠是在2020年《脫口秀大會》第三季中以吐槽部分男性“盲目自信”一炮而紅。楊笠的一些針對男性的說法頗為尖銳,不少男觀眾對其很是不滿。但也有相當一部分觀眾認為脫口秀是“冒犯的藝術”,對此一笑了之。但是,當楊笠被請去做代言、搞行銷時,部分男性消費者不買帳了,表示抵制該廣告,導致英特爾下架了楊笠的文宣物料。
此前楊笠曾經在脫口秀舞臺上因為講過調侃男性的內容,在節目播出後,有網友提出向廣電總局舉報,認為楊笠的言論涉及“性別歧視”。
在此之前,一家國產女性內衣品牌Ubras還曾邀請李誕做代言。但即使是李誕,也在廣告上翻了車。2月24日,李誕微博一句“一個讓女性輕鬆躺贏職場的裝備”迅速遭到女性網絡用戶的反感抵制。
“不敢冒犯”曾經是笑果文化的節目口碑下降的原因。吐槽大會為了獲取流量,邀請了大量藝員,但吐槽又不能得罪流量,從而變成了觀眾口中的“洗白節目”。為了提高公司節目的口碑,無論是《脫口秀大會》第三季,還是《吐槽大會》第五季,都加强了賽制,變得异常殘酷。為了勝出,在內容輸入上,必然也不是講笑話段子就可以的,於是“觀點輸出”成為了主流。
這段時間的脫口秀內容裏,李雪琴的“喪”感,和她吐槽老闆紅得出了圈;楊笠則以女性權利觀點著稱;前程式師出身的呼蘭,更多地表達困於996的90後年輕人的狀態。
但這些讓人興奮的同時,卻給笑果文化帶來了更大的憂慮:冒犯的邊界,到底在哪裡?脫口秀內容要出圈,就會更多地涉及到婚姻、職場、性別、體育等社會性話題,以“貼標籤”的觀點輸出引發討論度,但這也更容易引發輿論上的用戶站隊和群體分化。無論是楊笠的廣告還是吐槽大會,脫口秀在“冒犯”時還沒有衡量尺度的規範,同時,觀眾是否能够接受這種以“冒犯”形式提供的內容,也是個問題。
在相聲和喜劇行業,國內已經有了德雲社和開心麻花等團隊。但是它們的內容和藝術形式,都有比較成熟的行業基礎,它們是在此基礎上做了自己的創新。但脫口秀是屬於舶來品,直接拿來移植到國內,在不同的文化背景下,也會水土不服。
對此,央視網的評估或許可以作為借鑒:“這就是一檔搞笑節目,主要目的是讓觀眾笑出來,不必動輒上綱上線。當然,娛樂節目也應該有底線,一不違反公理法律,二不違背公序良俗。”
笑果文化的挫折
根據天眼查APP顯示,上海笑果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成立於2014年5月,法人為葉烽,持股31.57%,為公司大股東。公司的覈心團隊包括曾經在湖南電視臺任職的董事長葉烽、CEO賀曉曦,另外,李誕是內容總監,相聲演員王自健是聯合創始人。
笑果文化推出過《脫口秀大會》、《超級故事會》、《吐槽大會》等脫口秀節目,其中2017年的《吐槽大會》讓笑果文化真正出圈,該節目的第一季收官播放量總量超過14.5億次,單期播放量最高達2.1億。節目播出後,笑果文化當年連續迎來1.2億元的A輪和近億元的A+輪融資。2019年4月3日,笑果文化獲B輪融資,投資方為天圖投資、南山資本;2020年12月25日,南山資本再度投資笑果文化。
王思聰的普思文化也是笑果文化的投資方之一。據報導,王思聰曾公開表示看好笑果文化:“作為一個投資人,我認為這是年輕人喜歡的喜劇表現形態,這是我看好的喜劇消費陞級的方向。”
李誕和笑果文化的旗下知名演員們已經身價暴漲。在星辰傳媒官網上,李誕的出場費標價為每場40萬元;曾經是笑果旗下藝人的池子出場費為25萬元。但脫口秀行業,卻還是處在需要發展的初級階段。在去年的脫口秀大會上,脫口秀演員何廣智就說過“一個月只有1500元”的段子調侃普通演員們的收入。
李誕在採訪中說過,線下表演才是笑果文化的覈心。只有線下劇場做大,這種藝術形式才能真正走向福斯。企鹅影視七盎司工作室負責人白洪羽曾介紹,《吐槽大會》節目也帶動了線下實體演出產業和相關產業鏈的發展,2020年,脫口秀的線下演出場次新增了320%,脫口秀俱樂部增長了400%。但業內只有笑果文化這家標杆,對於帶動整個行業,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喜劇內容公司“單立人喜劇”相關負責人曾對媒體表示,目前國內從事新式喜劇創作表演的不過幾百人,其中全職/專業級別的不過幾十人,還遠遠不夠。
同時,旗下藝人們屢屢捲入風波,也顯示出在公司的管理上,笑果文化還存在著很多不足。
除了李誕、楊笠代言翻車外,2019年9月獲得《脫口秀大會》第二季總冠軍的卡姆,在2020年5月被曝因吸毒被處行政拘留。
與卡姆同屬“95後”的池子,在2020年1月提出與笑果文化傳媒解約,同年5月6日,池子起訴笑果文化,8月與笑果文化和平解約。池子曾被環球網評估為“最接近美式脫口秀黑人的風格”,但這麼一比特臺柱子在解約時,卻陷入了和公司長達數月的踢皮球。其中,由於笑果文化給池子郵寄了含有他銀行個人帳戶交易明細的流水,被池子狀告“侵犯公民個人資訊”。被捲入其中的中信銀行,也在2021年3月19日被銀保監會消保局開了一張450萬元的罰單。
這也是促使李誕今年改版《吐槽大會》的原因之一。笑果文化需要更有反響的內容,來抵消負面的聲音,同時“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