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位獲得金球獎的亞裔女導演

這兩天,華裔女導演趙婷形成刷屏之勢。

首位獲得金球獎的亞裔女導演
38歲的她成為第一位獲得金球獎最佳導演獎的亞裔女性,全球第二比特獲得此獎項的女性(第一位是37年前的芭芭拉·史翠珊)。與此同時,她的電影《無依之地》榮膺金球獎最佳劇情片獎。
早在一年多前,《新民周刊》就報導過這位頗有才華的女導演(為什麼漫威史上第一位中國女導演是她?)。當時的她,還只拍攝了兩部電影《哥哥教我唱的歌》和《騎士》,但卻憑藉這兩部電影先後獲得了哥譚獨立電影獎最佳女導演獎、戛納電影節金攝影機獎、美國獨立精神獎邦妮獎等重要國際獎項,獲得一眾業界大咖的交口稱讚。
趙婷的第一部影片《哥哥教我唱的歌》獲得哥譚獨立電影獎最佳女導演獎和第68届戛納電影節金攝影機提名獎。
第二部作品《騎士》在2017年的戛納電影節上斬獲“導演雙周最佳影片藝術電影獎”。之後,又入圍了國內平遙國際電影展的“臥虎”單元,並最終獲得以義大利著名導演羅伯托·羅西裏尼名字為榮譽的最佳導演獎。緊接著又在2018年獲得美國獨立精神獎的四項提名,並被授予傑出女導演獎——邦妮獎。

首位獲得金球獎的亞裔女導演
即便獲得了如此多的業內肯定,趙婷在國內也一直不太為人所知。她最熟悉的一個標籤應該是宋丹丹的繼女。原本她可以借助繼母宋丹丹或者父親的名氣與資源為自己的事業助力,她卻選擇默默努力,用優秀的作品來證明自己。
結果,趙婷的第三部長片《無依之地》就開始橫掃各大電影獎項。2020年9月,《無依之地》在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歷史性地奪得最佳影片大獎。她也成為歷史上第五位在威尼斯折桂的女導演,也創造了華人導演在威尼斯第八次捧得金獅而歸的紀錄。
此外,《無依之地》還獲得了多倫多電影節最高榮譽——人民選擇獎第一名。這是繼李安2000年憑藉電影《臥虎藏龍》獲獎之後,歷史上第二比特獲得多倫多電影節人民選擇獎的華人導演,也是第一位獲此榮譽的中國女導演。
獲得“人民選擇獎”的影片常常能在次年入圍或斬獲奧斯卡獎,該獎項對奧斯卡有一定的指向性。此番影片《無依之地》再獲金球獎肯定,而金球獎向來號稱是美國奧斯卡的風向標,這讓人們對趙婷的奧斯卡之旅充滿期待。
年僅38歲,僅憑三部影片就橫掃國際影壇,這樣的履歷不要說放在中國、華語電影圈,放在全世界都極為罕見。
今天,讓我們再次認識一下這位才華橫溢的女導演。
並不平坦的從影之路
少年時期的趙婷相當叛逆,喜歡畫漫畫、寫同人小說、看電影。15歲時,趙婷就被送到了英國的一所寄宿學校學習,讀完高中後,她去了美國的聖約克山女子大學,本科讀美國政治,不過熱情不高。大學畢業後並沒有立刻選擇自己的職業,而是去紐約漂泊了多年,在酒吧打工,直到被無數過客的故事啟發,才决定去學電影、拍電影。
幾年後,她申請了紐約大學電影學院的研究生,開始了自己的電影夢。2014年,在世界頂級的電影殿堂學了3年,她需要交出一部長片了。於是趙婷離開紐約,往安靜的美國平原走,她當時對於美國印第安年輕人高自殺率的問題一直很關注,所以去了那裡。“我那時候一個人在印第安人聚居區、荒山野嶺找演員,幾乎精疲力盡。我覺得自己都30多歲了,還沒有拍出一部作品。那段時間,美國大量的獨立電影公司開始倒閉,整個電影市場的環境讓你覺得非常艱難。”
趙婷四處為電影籌錢,經常遭遇投資資金到位了,準備開拍,然後又被放鴿子的經歷。這樣的反轉讓她幾乎處於麻木和絕望的狀態。因為投資方的屢屢爽約,她已經賠了很多錢。“有次甚至都已經建組了,投資人又撤資了。我就用自己的錢,付給每個劇組人員一半的酬金。”
最後,她從她的著名校友——《哈利·波特與魔法石》和《小鬼當家》的導演克裏斯·哥倫布那裡拿到了10萬美元獎金。彼時,克裡斯·哥倫布在紐約大學設立了一個扶持青年導演的獎金計畫,那次評選一共有三個劇本脫穎而出,趙婷就在其中。
這一次,她决定不再等待。她的電影設定的主角、演員,都是印第安的孩子,“我再不開拍,他們就都長大了。你知道我不止一次地跟我的劇組團隊說‘錢到了,要拍了;錢沒了,不拍了’,我還得面對那些孩子的天真眼神,他們會問我,他們的電影什麼時候拍。這讓我非常痛苦”。
白天知道電影籌資無望,晚上回到布魯克林的租住地,看到一片狼藉:家被打劫了。她的攝影設備、電腦、硬碟都不見了。她對攝影師男友說:“我需要100萬美元拍這部我寫了三年劇本的電影,現在無法實現了。我還有10萬美元,我們不能再等了,我就拿這些錢去給孩子們拍一部電影,但是我沒法現在付你錢。”
接下來的兩個月,她重寫劇本、租設備、建組開拍。“這就是我的第一部電影。如果那一天我放弃了,我應該就不會再拍電影了。”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在她為電影殫精竭慮、蒙受苦難的時候,她並沒有尋求父親趙玉吉和繼母宋丹丹的幫助,甚至刻意瞞住了他們。
就這樣,趙婷的第一部影片《哥哥教我唱的歌》先後入圍第31届聖丹斯電影節美國劇情片單元和戛納電影節導演雙周單元,並獲得哥譚獨立電影獎最佳女導演獎和第68届戛納電影節金攝影機提名獎。她的才華開始引起了電影圈大咖的注意。
2017年,趙婷的第二部電影《騎士》在戛納電影節上獲獎之後,她開始被國際電影市場關注,也引起了一些好萊塢電影人的興趣。
2018年,美國泰斗級女演員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宣佈,自己即將和趙婷合作一部電影。那部電影,正是如今在各大電影節上斬獲大獎的《無依之地》。
《無依之地》
電影《無依之地》劇照
《無依之地》改編自美國女記者傑西卡·布勞德(Jessica Brauder)的同名非虛構作品。當時,曾憑藉《三塊廣告牌》贏得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的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正和自己的搭檔籌拍由自己製片的電影,她讀到這本調查式新聞寫作風格的作品以後,迅速拍板,買下了電影版權,但卻遲遲無法確定導演人選,直到在多倫多電影節上看到了趙婷的《騎士》。她立刻打電話給搭檔說:“我找到我們的導演了!”
對比《騎士》和《無依之地》這兩部電影,不難理解麥克多蒙德的選擇。同樣是背景設定在美國中西部,同樣是非典型西部片和公路片的結合,同樣是聚焦邊緣人群,同樣是一趟自我尋找的旅程。
在《騎士》中,趙婷通過一個受傷牛仔的故事,探究美國印第安年輕人高自殺率的問題,以女性視角呈現出當代美式英雄主義失落破碎的模樣。《騎士》打破了西部片雄性粗獷的固化形態。而在《無依之地》之中,則聚焦了一個一無所有的老年女性,講述她寄居在自己的廂式貨車中,選擇永遠在路上,成為一個當代遊牧者的故事。
趙婷和弗蘭西斯·麥克多蒙德以及只有23人的迷你團隊長達六個月在路上的拍攝《無依之地》,展現了美國當代遊牧者光怪陸離的身份光譜,揭示了美國社會存在的種種危機——養老金虧空,醫療體系無能,人情冷漠疏離……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從《騎士》到《無依之地》,趙婷都是在用美國人熟悉的管道講述了一個極其美國化的故事,某種程度上甚至是反美國式的——《騎士》中的牛仔布萊迪失去了騎馬的能力,只能去量販店做收銀員。英雄失去了超能力,重回人間做了普通人。
《無依之地》中的遊牧者更是社會邊緣人——因為養老金拮据而無法保住房子的老年人,沒有緣由漂泊的年輕嬉皮士,因為拒絕穩定生活選擇遊牧的大爺,因為父母亡故而選擇上路療傷的年輕黑人女孩,即便身患癌症也不願意放弃遊山玩水的老奶奶……
遊蕩歐美大半生的趙婷,終於在自己37歲的時候拍攝了一部遊蕩的電影去探索現代人必須面對的生命無常——2020年就像一場全球版的《無依之地》。“我們一下子失去了許多習以為常的東西。”趙婷說。
即便是在美國,人們對趙婷的電影也有不同的看法。有人覺得她的電影在作品裏淡化了邊緣群體所遭遇的社會問題。這種從大背景中抽離開來的個人化敘事也遭到了責備。但也有美國影評人指出,趙婷以異鄉人的身份捕捉到了本地人難以觀察到的詩意和微妙。即使在漂泊的過程中,“遊牧族”依然會欣賞廣袤的大地與溫暖的暮色。“這些是身在其中的人很難觀察到的。”
在趙婷看來,電影的目的是溝通,從鏡頭對準一個人或者一個東西開始,拍攝者就在發表意見了。囙此,她也歡迎不同的聲音,“我不希望電影結束後,一群觀點相同的人起身為我鼓掌”。
在國內,也有網友質疑趙婷從始至終拍的都是地地道道的美國電影,表現的也是美國的現狀和美國人的精神狀態,和中國扯不上半毛錢關係。至於電影到底講述的美國夢的破碎還是現代人註定無所依傍的孤寂之旅,大家可以看完電影自行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