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周星馳是真急了

這兩天,影迷們都在為一個人揪心——

周星馳是真急了
吳孟達。
68歲的達叔,於去年底確診肝癌。
近日完成了手術,現時已經進入化療階段。
評論區也和香玉一樣,紛紛流下時代的眼淚。
記不清第一次看達叔的電影是多久以前,只記得當時的他神采奕奕,還沒有長出滿頭白髮。
未曾愛過港片的人,或許理解不了這種複雜的心情。
這些年,吳孟達過得不怎麼好。
疾病纏身,手頭拮据,逐漸被觀眾淡忘。
2014年,他因病毒感染致心臟衰竭,被無良媒體誤傳去世。
後來也頻頻傳出在拍攝現場心臟病發作的新聞。
去年他首次嘗試直播帶貨,卻因銷量不達標被商家要求退坑比特費。
此事鬧得一地雞毛,最終不了了之。
為了維持生活,他大量接拍爛片,參演了一系列豆瓣評分不足4分的網絡大電影。
其中有相當一部分,因為質量太差到現在都沒敢開分,評論區全是罵罵咧咧的影迷。
還因為代言網遊,而被部分網友大罵恰爛錢、活該遭報應。
今時不同往日,達叔的際遇令人感慨萬千。
想當年,他可是周星馳的最佳拍檔,港片裏最奪目的綠葉。
時間撥回1988年。
因為一部搞笑古裝劇,吳孟達結識了比自己小10歲的周星馳。
當時的吳孟達,正是走出低谷,東山再起的時候。
哪怕只是演配角,他也珍惜每一場戲份,甚至能花上半天時間去咂摸兩句對白。
一開始周星馳感到十分詫異,還以為這人腦子出了問題。
但只要有對手戲,兩人就能碰撞出意外的喜劇效果。
《蓋世豪俠》
達哥和星仔,就此一拍即合。
兩人同病相憐,都是從跑龍套一路摸爬滾打到如今。
為了找靈感,他們還假裝成情侶,到約會聖地偷聽別人的對話。
如此搭檔,可遇而不可求。
導演吳思遠慧眼識珠,火速為他倆定制了電影《賭聖》。
吳孟達給三叔這個角色設計了一個特點——一被叫名字就會像觸電一樣抽搐。
正是這個無厘頭的設定,賺足了笑聲,讓觀眾記住了這個配角。
誰都沒想到,這部低成本喜劇會一炮而紅。
力壓成龍的同檔期電影,票房超四千萬港元,破港片紀錄。
兩人同時提名金像獎。
周星馳從此陞級為星爺,吳孟達也達哥變成了達叔。
兩人的關係,如兄如父。
達叔在採訪裏這樣形容:
「我們有點像朋友和兄弟,大家知道他單親,很早就沒有和父親一起生活了,我應該當了一半爸爸和一半老師。我們什麼都能聊,沒有忌諱。」
他們交流著做演員的感悟,走街串巷去尋找創作靈感。
周星馳還會跑到電影院觀察觀眾的笑點,然後記下來,回去認真琢磨。
旁人難以理解他的種種行為,但吳孟達懂。
在他眼裡,周星馳有大智慧。
周星馳的很多鬼點子,只有吳孟達能幫他實現。
起初,達叔的名氣更大。
而隨著合作的深入,兩人的創作熱情被激發出來,雙方的角色也在慢慢換位。
達叔出演的配角,總是窩窩囊囊,或陰險狡詐,用來反襯出周星馳的玩世不恭,大智若愚。
就像說相聲,一個「逗哏」,一個「捧哏」,相互成就,缺一不可。
《逃學威龍》
1992年,兩人合作的《審死官》上映後,再次重繪香港票房紀錄。
那年的票房前十,周星馳作品占了七個。
被媒體稱為「周星馳年」。
同年,周星馳還獲亞太影展影帝大獎,風光無限。
雖然吳孟達在片中大放异彩,但他的名字始終只能跟在周星馳後面。
《鹿鼎記》
《破壞之王》
聚光燈永遠打向主角,只餘一些微光照亮身邊人。
吳孟達很愛演戲,他也曾反復強調,所謂的主角和配角只是一種稱呼。
他熱愛每一個角色,無分大小。
但沒能擔綱主角,始終還是有些遺憾。
吳孟達的演技,完全值得一座影帝獎盃——曾任金像獎主席的陳嘉上如是說。
輝煌還在繼續,票房記錄只能被自己打破。
周星馳有了自己的影視公司,是手握上億票房的大導演。
而吳孟達依然沒有等來獨挑大樑的機會。
時過境遷,香港電影早已不復當年,兩人的地位也日漸懸殊。
從《功夫》開始,周星馳的電影裏不再有吳孟達的身影。
2001年的《少林足球》,就成了他們的最後一次銀幕合作。
一時間,外界有諸多揣測。
人們總愛腦補各種戲劇性的情節,什麼老友反目,搭檔决裂。
但現實中,人與人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漸行漸遠的。
其實,星爺早在《功夫》裏為達叔預留了一角,名為阿達。
只是當時遇上非典,達叔的檔期又有衝突,所以沒能合作。
阿達的飾演者林子聰在節目上澄清
幾年後,星爺拍攝《美人魚》《新喜劇之王》時,都找過達叔。
但由於要長時間泡在水裏,身體吃不消,達叔只能推掉。
這一晃已是20年,兩人竟再未合作。
達叔曾在節目中說:「只要我不死,他還沒退休,我們還是會合作的。」
時至今日,這個承諾似乎越發難以兌現了。
吳孟達與周星馳,是相互成就。
但達叔曾坦言,自己絕不會說:
「周星馳是我第一個培養出來的」
「對啊,因為我襯他啊,我是最佳男配角他才有今天。」
這類的話。
而且從未這樣想過。
因為在他眼中,星仔是靠著自己的實力和才華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借著星仔的光,他還能被市場接納,不然或許早已被觀眾遺忘。
沒人想一生如瓦礫,為別人裝點門面。
但達叔愛才,毫不吝嗇對後輩的讚美,也無意攬功。
這種氣度,叫人肅然起敬。
銀幕上的最佳拍檔,總為人津津樂道。
但誰又會甘心被另一個人拽成一道影子?
借今天這個機會,香玉更想關注「周星馳之外的吳孟達」。
吳孟達出生於1953年,福建廈門人。
由於父親工作緣故,他7歲時便隨全家移民香港。
都說香港人是向錢看的,吳孟達當年報考無線藝員訓練班,也純粹是因為做藝員能賺錢又風光。
因為只有國中學歷,他差點沒通過資格審核。幸好老師放寬標準,讓他和周潤發、鄭少秋、杜琪峰、林嶺東等人成為了同學。
還記得前不久上映的《拆彈專家2》當中,有一句話反復出現:
「置之死地而後生。」
巧的是,吳孟達也經常愛用這句話,來回味自己的演藝生涯。
他紅得早,賺得多,摔得重。
在訓練班期間,他整天自信滿滿,覺得自己的外形條件僅次於鄭少秋。
年輕的吳孟達,够不够帥?
畢業後,他也真的成為了少數能與TVB簽下長約的營員。
不久後,就拿下《楚留香傳奇》胡鐵花一角,與鄭少秋、趙雅芝搭戲。
雖然不是主角,但隨著此片在臺灣的熱播,他也迅速紅出了圈。
那年頭的粉絲和現在一樣的瘋狂,她們對吳孟達圍追堵截,用情書將他淹沒。
作為一個沒見過大世面的新人,吳孟達自然是膨脹了。
他享受被人群簇擁的感覺,也沉醉於名利場上的觥籌交錯。
揮霍著爆紅換來的快錢,醉生夢死,整日爛賭,荒廢工作。
後來,他用三個詞形容這段日子:迷失、荒唐、膨脹。
1980年,他一夜破產。
回過神時,已欠下30萬賭債,不僅被TVB雪藏,還鬧得眾叛親離。
走投無路的他找老同學周潤發借錢,卻被一口回絕:
「你自己解决。」
杜琪峰更是罵他「爛泥糊不上牆」。
吳孟達深受打擊。整日閉門不出,想過一了百了,最後把心一橫,直接約見六比特放高利貸的道上大佬。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如果這次能寬限我,我便重頭來過。
從此,他痛定思痛,開始潛心鑽研演技。
接下來的四年裏,他學習《演員的自我修養》《演技六講》,乃至梅蘭芳的表演理論。
出道近十年,又回到起點,從龍套做起。
債慢慢還,機會慢慢找,只要人不放弃自己,總會有轉機。
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
1985年,他在《新紮師兄》與梁朝偉對戲,演活了刀子嘴豆腐心的教官。
事業迎來第二春。
而他最重要的一部作品《天若有情》,便誕生於這段時間。
吳孟達的角色,是街上遊手好閒的小混混太保。
身為社會底層,他備受淩辱,卻重情重義。為替華弟報仇,他毅然執刀捅向仇敵。
末了,癲狂地笑著,笑到渾身顫抖,又像是在哭。
明明這麼滑稽,我卻笑不出來。
吳孟達演絕了小人物宿命的荒誕感和悲劇性。
縱使結局是同歸於盡,這也是太保一生中唯一的高光時刻。
那年的吳孟達還沒和周星馳深度綁定,他老辣的演技與青澀的劉德華對戲相得益彰。
最終憑藉此片獲得金像獎最佳男配,迎來屬於自己的黃金時代。
他在領獎臺上感謝導演陳木勝,導演卻說他最該感謝的是發哥。
原來,是周潤發力薦吳孟達出演此片。當初他之所以不借錢給吳孟達,就是想逼他振作。
戲裏戲外的情義,一樣令人感動。
兩人之後在片場相見,終於能一笑泯恩仇。
直到2018年,吳孟達在接受《男人裝》採訪時還說:
「我自己最喜歡的角色是《天若有情》裏的太保。」
「巔峰不迷戀,穀底不自憐。」
這是《十三邀》節目對吳孟達演藝生涯的總結。
從藝四十多年,他已經閱盡高山低谷。
對獎項看得很淡,更在乎普通觀眾的評估。
對於演員這份職業,他有六字真言:心要正,意要誠。
認真對待每一次機會。
只可惜這幾年,屬於達叔的機會並不算多,更不算好。
為了養家糊口,他不斷接拍粗製濫造的網大,作為一個港片懷舊符號而存在。
他坦言,當然不想演爛片,但好片實在可遇而不可求。
《導火新聞線》和《流浪地球》,就是達叔近年為數不多的代表作。
前者當中,他回歸貧苦小人物,一人撐起全片的表演質感。
而後者則是一次突破。
《流浪地球》的幕後紀錄片裏,達叔幾乎是賭上命在演戲。
穿著那套40多斤重的衣服拍戲,拍一會就必須吸幾口氧,嚴重起來甚至要吃救心丸。
他說自己從來沒有為拍戲哭過,那是第一次。
因為身體負荷不了,太難受了。
只因為當初看到劇本時,他不相信這是中國人寫的。
也不相信還有人願意找他出演科幻片。
他心動了,想再次挑戰自己。
成果是豐碩的,但代價也高昂的,剛殺青他就住進了醫院。
雖然電影拍攝超期,但最後達叔還是只拿了契约上寫的20萬片酬,別的一分沒要。
香玉非常喜歡片中韓子昂這個角色。
在那個科技高度發達的未來世界,一切都陌生冰冷。
唯獨韓子昂會刷抖音,聽《海草舞》,讓人心頭一暖。
因為他是95後,你我的同時代人。
他的名字總讓我想到唐代詩人陳子昂,和那首《登幽州臺歌》: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他的終結,或許也預示著屬於我們的時代已經永遠結束了。
但我們共同擁有過的記憶,仍然炙熱鮮活。
就像今天再回看港片的黃金年代,那些人和事,真的過時了嗎?
我更願意相信,時過境遷,而情懷不朽。
現在,達叔還在與病魔搏鬥。
而星爺第一時間致電共同好友,關心病况。
這對黃金搭檔,其實從未徹底分隔。
希望還能當面道一聲,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