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之下》編劇談爭議

在芒果TV熱播的《陽光之下》開播以來就備受關注,多次沖上熱搜。但與此同時,由於改動過大,也被不少原著粉絲質疑“魔改”。
日前,該劇編劇裴文接受《一線》專訪,圍繞角色、劇情、結局等改動引發的爭議,一一回應。裴文表示,在影視化初期,包括製片人唐海岩、導演閆宇彤等,主創團隊一致决定劇情不走懸浮、不走言情向,而是要做都市懸疑情感劇,所以正義一定會戰勝邪惡。但與此同時,也兼顧到原著黨的喜好,盡可能保留男女主之間的愛恨糾葛。

《陽光之下》編劇談爭議
柯瀅與封瀟聲的互動被網友們感慨“太素”,甚至連吻戲都沒有,裴文稱,在劇本創作階段,一些基於劇情需要的吻戲其實有寫,最終未能在成片中呈現也許是因多方考量。但她也認為,二人之間本就不是單純的愛情,所以大家所期待的“發糖”是不存在的。
至於被質疑“魔改”,她坦言,影視作品是一個集體創作,更涉及到多方因素,“編劇就是處於風口浪尖,有什麼問題,肯定先說編劇。但這都沒問題,都可以理解。我沒什麼委屈的。”她還大方喊話,被“寄刀片”會感到榮幸,因為說明大家對戲很熱愛。
劇版主講“正義戰勝邪惡”,已盡最大限度滿足書迷喜好
《一線》:《陽光之下》影視化的過程中,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裴文:要考慮到原著書迷的喜好,比如男女主之間的愛恨糾葛是肯定要保留的,這是原著精髓。在最初策劃會時,包括製片人唐海岩、導演閆宇彤等,主創團隊想過很多方案,想怎麼能最大限度地滿足書迷的需求,同時能讓作品上市。這是一個難題。
《一線》:最終的呈現,哪些地方令你比較遺憾?
裴文:肯定是作品呈現出來之後,會跟原著書迷的希望有距離。小說的文字描寫給人提供的是一種想像空間。就是你怎麼想都行,一百個人看小說,就會有一百種感受、一百種想法。可當把它變成劇本、變成現實,就只有一種。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想法,也是遺憾。
《一線》:最終劇版被認為更像是普法劇,你覺得吸引你的地方被保留了嗎?
裴文:我很喜歡這種命運感比較强的戲。故事裏,男女主的命運感都比較强。原小說賦予人物的複雜人性,其實都挺好,層次感是很清晰的。
製片方找我時,我挺心動的。當時我們確定方向是做成都市懸疑情感劇,我自己就是一個懸疑迷,特別愛看懸疑小說。一直有個願望是寫這樣一部戲,剛好小說提供的人物基礎非常好。
《一線》:劇版整體基調怎麼把握?原著比較陰暗,會比較多陽光部分嗎?
裴文:基調的把握是在初期策劃會上面就確定的。一個非常堅定的理念就是,正義必然會戰勝邪惡。我們要把這些東西要放進去,響應國家依法治國、掃黑除惡的理念。這個基調是不變的,是最初就確定好的。
《一線》:劇版加入了一些歡樂的情節,是出於什麼考慮?
裴文:其實很正常。不僅是調節氣氛,就像劇名“陽光之下”,陽光不僅僅存在於好像女主柯瀅、小武這些正面人物身上,反面人物心中也嚮往陽光。
封瀟聲為什麼會愛上柯瀅?因為他在柯瀅身上看到的是希望。他愛的是柯瀅身上的陽光和堅定;他也在小武身上看到善意和溫暖。這種陽光帶給人的希望就是歡樂。歡樂是一種象徵,當這些歡樂元素進來之後,它能讓封瀟聲這樣的人物及其身邊那些犯罪的人物,能時時刻刻記得自己是一個人,不是野獸。
不認同封瀟聲“戀愛腦”,學習能力差才更真實可信
《一線》:一個福斯好奇的問題是,劇本創作階段,男一號是誰?
裴文:原著的男主是封瀟聲。我們劇本創作時,小武就是男主。而且他是特別可愛的存在,我寫他的時候經常自己會寫樂。其實更確切點,這是雙男主戲。
《一線》:他在原小說原本戲份不多,為什麼把他變成男一號?
裴文:這是體量的問題。原幾萬字的小說,我們需要删掉一些過於虐、無法呈現的情節,之後提煉出的東西,再把它變成大概50萬字左右的劇作,變動會非常巨大。
最重要的是,我們並不崇尚個人英雄主義。小說裏,女主角可以僅憑個人的智慧和力量和那麼龐大的犯罪組織作鬥爭。但這個東西現不現實?變成劇作後,最重要的是讓觀眾覺得可信,相信這是在我們國家真實發生的事情。
我們是一個法治社會,所有的事情都要依靠法律、依靠執法機關。我國的大案要案基本都是公安機關破獲的,不可能靠個人力量。“小武”代表的就是國家力量、是法律,或者說,警察就是正義的力量。他的存在是讓整個故事合理化,是讓整部劇變得真實可信必不可缺的人物。
《一線》:在“封瀟聲”這個人物改編上,做了哪些大的改動,又有哪些保留?
裴文:我們一直把握住的是,封瀟聲他是個罪犯,永遠都在逃避,他內心最想要的是把自己洗白。這是他永遠不可能改變的。他有愛情,但這個愛情你仔細去想就會發現,他的愛情其實是一種佔有。
他對柯瀅的那種奮不顧身的愛,是他要,是因為他愛,而不是柯瀅所需要的。他最終不能被原諒,剝奪別人生存權利,他要為此付出代價。
《一線》:原著裏他學習能力非常强,為什麼劇版正相反?
裴文:這還是小說和劇作的不同之處。小說怎麼寫都行,觀眾可以腦補;劇作不一樣,呈現出來的一定要讓觀眾信服。你想想,讓一個從來沒有學習過的人,短時間就成為精英人士,是不大可能的。罪犯就是罪犯,沒有學習過就是沒有學習過。就算他犯過那麼多罪,他也不是法律專家。人物一定要真實可信。
《一線》:小說裏他被譽為“背著半部刑法的男人”,雙商都很高,這些設定保留下來了嗎?
裴文:高智商這個事,看你怎麼去理解。每個人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都挺棒的。一個普普通通,比如家政阿姨,在家政領域裏也有自己掌握的技能。高智商的人,也不是學什麼都一學就會。如果在幾天、幾個月時間內就什麼都精通的話,那是神,不是人啊。
《一線》:他還被質疑變成“戀愛腦”。
裴文:對於這次詞,我不是特別認同。就封瀟聲這個人物來說,他的從小生活環境讓他不知道愛是什麼。他也從沒有去信任過任何一個人。
我們平常人都會這樣,當這樣一個人愛上的時候,愛情就是讓人瘋狂、讓人失去理智的。他突然發現自己愛上的時候,那是一個什麼狀態?就是他內心所有對愛的渴望全部被調動起來,他覺得跟這個人在一起,他能獲得從沒有過的安寧。所以他會去做這樣的事。這不是戀愛腦,這是特別正常的、一個心裡產生了愛的人的正常行為。
吻戲寫了但拍沒拍不清楚,被質疑魔改很正常
《一線》:網友們都在感慨,柯瀅和封瀟聲之間的劇情不够看。
裴文:40集的戲,如果全部寫這兩個人怎麼看呀。我那天看了下,好像現在有16億的播放量。我們這麼多的觀眾,應該有很多沒有讀過原著,不是原著書迷。他們可能不是像書迷那樣完完全全就要看他們兩個人的。我們還有許許多多其他的觀眾,這個戲它的格局也不僅是講兩個人之間的愛恨復仇,變成劇作以後已經不僅局限於這個。我們的主題很宏大,是“正義最終戰勝邪惡”這樣一個宏大主題。所以必然會出現這樣的問題。
而且這不是一個甜寵的戀愛戲,裡面有很複雜的人性、很複雜的糾葛,還有打黑除惡,元素非常多。我們還有那麼多的觀眾,這是一個福斯品牌,不可能只去寫這些。
《一線》:他倆的互動被質疑“太素了”,還有人說這是“史上最清純的霸道總裁”,不壁咚、不強吻,只會薅頭髮。
裴文:說到這個問題,我看到一個觀眾寫的評論,我就看樂了。他說,“這部戲當時是跟父母一起看的,看的時候我心裡很忐忑,心裡一直在念叨一定要摟著點寫。”我看了就笑了,這是特別現實的問題。我們面對的是全年齡層的觀眾,可能是十幾歲以下的孩子,也可能是老人,要顧全所有觀眾的感受。
《一線》:就是有網友覺得,起碼得有一點吻戲。
裴文:他倆不是在談戀愛,這不是談戀愛的戲。這兩個人的內心是非常複雜的,一個是强行佔有,另一個是為了生存,懷的是不同目的。他們之間不是單純的愛情。
可能觀眾所期待的所謂的“發糖”,在裡面是不可能存在的。從人物出發就會知道,它不是那個類型的劇。
《一線》:很多網友在哭喊把删减互動還原,比較好奇,比如吻戲最開始到底寫了嗎?
裴文:這個涉及到導演創作、審查修改,很多不在我的控制範圍內。我寫肯定會寫,關於男女主的情感,一切都是基於人物,需要的時候一定會寫到。但最後有沒有拍出來,我確實不清楚。
《一線》:大結局裏,柯瀅在封瀟聲被擊斃時的那滴淚,被部分網友解讀為“對封瀟聲的救贖”,你是否認同?
裴文:看你怎麼去解讀。我在寫柯瀅這個人物時,我給自己提了三點:她要理智、冷靜,還要堅韌。當她經歷過這一切,看到折磨你的那個人終於在你眼前消失了,也是你的噩夢消失時,那那滴淚是不是為自己而流的。這是其一。
另外一個是,我們考慮她和封瀟聲之間的糾纏,如果封瀟聲對她沒有做過那一切可怕的事,如果封瀟聲不是罪犯,當他這樣愛著柯瀅,你想柯瀅會不會考慮“我要接受他呢”?她會不會愛上他呢?就是當我們拋開所有現有的一切的、他是罪犯的設定,拋開他所有做過對她的這些罪惡的事情的設定,如果單純他們這樣相愛,她有沒有可能會愛上?會不會有惋惜?這個淚有很多種解讀管道,看你怎麼理解。
《一線》:小說裏那句“別回頭”很多人認為很精彩,為什麼沒有保留?
裴文:“別回頭”是讓她走、放走她,他拿槍自殺前說的。那跟現在的劇情好像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是他在特定環境下說的話,如果放在這兒不合適的話,怎麼放呢?
《一線》:關於他的結局,為什麼會把自殺改成擊斃?
裴文:這是一個國家力量。也符合劇最初就確定的基調,就是他必然要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價。這個代價是法律給予他的制裁。如果他之前有所悔悟,不至於走到最後這一步。
《一線》:被部分原著黨質疑“魔改”會如何回應,會覺得委屈嗎?
裴文:還是我剛才說過的那個問題,從小說到劇作發生了巨大變化。我能够做到的就是,把握住戲的覈心不要去變,我也就能做到這些。
然後,每個人的理解、需求都不同,你沒有辦法去一一滿足。劇作本身是一個集體的創作,編劇完成之後,還有導演的二次創作和剪輯,會有很多很多過程。在這過程中,它遭遇的事情都不是我能够去改變、做主的。
很多人質疑編劇,編劇就是處於風口浪尖,有什麼問題,肯定先說編劇。但這都沒問題,都可以理解。我沒什麼委屈的。
《一線》:你怕被“寄刀片”嗎?
裴文:我還覺得挺榮幸的。這個戲關注度這麼高,大家寄刀片也是出於對戲的愛。我會覺得這個戲還挺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