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只是浪姐,她才是人間女主角

不知不覺間,《乘風破浪的姐姐》第二季已經播出了三期。

她才是人間女主角
如果說第一季《乘風破浪的姐姐》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每一期都在觀眾的雷區和爽點上反復橫跳,那這一季的《浪姐》簡直就是歡樂喜劇人們年末衝刺KPI的奮勇舞臺。
前有那英“你們倆誰呀”,後有魔音穿耳的張柏芝被觀眾評估為“依然好看,可惜長了張嘴”。
在一片歡樂祥和的氛圍中,一個曾經熟悉卻又不知何時淪為“時代眼淚”的名字再一次喚醒了眾多80後、90後的童年回憶。
曾經的唯美歌姬阿蘭,以乾飯人“阿懶”的第二人格重出江湖,在爭奇鬥豔的女明星中悠閒地開始打坐。
她曾經是濱崎步、安室奈美惠同公司学妹,出道即巔峰的天才歌手,如今已然成為“中午隨便吃,晚上使勁吃”的最强乾飯王。
阿蘭帶著十年如一日清麗婉轉的歌喉和胖了一圈的小圓臉再次回到舞臺上。如果你問“這人誰啊,怎麼這麼糊”,她可能會用知名懶懶語錄回答你:“濱崎步都認識我!”“教訓我,你也配!”所以,美女,你是誰?
出塵絕豔。/@乘風破浪的姐姐
老天爺追著喂飯吃的天之驕女
阿蘭全名阿蘭·達瓦卓瑪,出生在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的美人谷,和丁真算半個老鄉,她的父親曾任康定市長,母親是一名歌手,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就是“祖宗十八代都是純種藏族人”。
或許是美人谷人傑地靈,加上繼承了母親的藝術天賦,天生麗質的阿蘭從小就展露出極高的藝術天賦。
小時候的阿蘭,可哥愛愛。
阿蘭小時候十分好動,在板凳上坐不住,為了培養她的氣質,家裡人讓她學習拉二胡,沒想到這一拉就拉進了四川音樂學院附中,之後又順理成章地考入解放軍藝術學院,成為轟動全校的天之驕女。

成為轟動全校的天之驕女
進入軍藝的阿蘭,一心想著去文工團當藝術家,上央視參加青歌賽。前一個願望很順利地實現了,在校期間,阿蘭經常被各種部隊選去演出,大三的時候就因為和部隊良好的聯系被提前“爭搶”。
但是第二個願望就沒那麼順利了,堪稱校園紅人的她在青歌賽校園選拔賽上被刷,原因阿蘭至今也想不通。
青歌賽的失利阻擋了阿蘭走上老藝術家的康莊大道,她對自己原先的職業規劃產生了動搖。
正巧當時日本知名唱片公司“艾回”(愛貝克思集團前稱,後文統一用“艾回”)來中國區挑選藝人。當時的艾回已經培養出安室奈美惠、濱崎步、幸田愛未等一眾炙手可熱的殿堂級歌姬。
如同命運的際會,艾回在中國來來回回選了三個月,都沒有挑到合適的歌手。直到最後一天,身穿一身軍裝、拿著一把二胡出現的阿蘭,一下子成為了艾回的新繆斯。
出色的音樂和外形,讓阿蘭脫穎而出。/《華人世界》
歌曲唱完,艾回的負責人便詢問阿蘭要不要去日本發展,腦袋空空的阿蘭以為這是客套話,隨口答應下來,沒想到艾回果真開始頻繁聯系她。面對艾回的“圍追堵截”,戀家的阿蘭心生退意。
一方面,阿蘭是家中最小也最受寵的孩子,父母只想讓她畢業後找一個歌舞團工作,有一份穩定的收入,能够讓他們退休後搬去和阿蘭同住。
另一方面,成為一名藝術家一直是阿蘭的夙願,她從來沒有想過夢想還有另一條岔路。
但艾回拋出的橄欖枝猶如星星之火,很快點燃了這個19歲女孩心中的歌唱夢想,帶著出去看看世界的渴望,阿蘭先斬後奏,瞞著父母簽下和艾回的合約,獨自前往日本闖蕩。
此前,艾回從沒有總部直接簽約中國歌手,發行日語唱片的先例。在資源和宣發上,艾回對阿蘭也可以說是盡心盡力。
她的製作人菊池一仁,曾經為濱崎步、幸田愛未、松田聖子寫過多首熱門歌曲,時間管理大師羅志祥當年火爆大街小巷的《愛轉角》也出自他手。
阿蘭和菊池一仁(左一)、寺田明弘(時任艾回中國區總裁,右一)參加記者會。
阿蘭進入艾回後,菊池親自操刀她的大部分單曲。阿蘭空靈悠揚的嗓音、清亮高昂的藏式唱腔和菊池溫暖大氣的作曲相得益彰。
日語中母音和輔音幾乎一樣多,讓日語天然帶著清澈響亮的韻律,而阿蘭空谷幽蘭一般的聲音和飽滿的情緒,讓這些本就意蘊悠長的歌曲更加回味無窮。激昂高歌時有“銀瓶乍破水漿迸”的氣勢,低吟淺唱時又有“恰流鶯花底叮嚀”的柔婉。
去到日本三個月後,阿蘭發行了第一張單曲《明日贊歌》,速度創下旅日歌手之最。
幸運女神似乎專寵一人,作為初出茅廬的新人,阿蘭就能和阪本龍一合作,還演唱了《赤壁》的主題曲《久遠的河》,拿下日本公信榜Oricon周銷量榜的季軍,打破王菲《Eyes On Me》在該榜的紀錄。
誰也沒想到,多年之後峰迴路轉,被青歌賽埋沒的阿蘭,誤打誤撞成了“對外交流大使”“央視親女兒”,參加國宴只乾飯、不唱歌;出入各大晚會表演,不見外到歌曲還沒收尾,就甩出一個鬼臉。
即便如此,阿蘭在日本四年的總體成績和知名度並沒有達到想像的高度。當今娛樂圈堅信“小紅靠捧,大紅靠命”,彼時的阿蘭看起來既受捧,又好命,卻遠稱不上“大紅”。
這似乎成為她日後職業生涯的隱喻,所有事情好像總差那麼一口氣,命運鋪好的路總是比目標稍微偏差了一步。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乘風破浪的姐姐
說她是“人間懶姬”那真是天大的冤枉
如今談起阿蘭,有人會羡慕她是艾回公主,回國十幾年後艾回還想重新把她簽回去。但當時的阿蘭,卻被很多人抨擊為“强捧之耻”。
出道四年,艾回為她出了18張單曲、三張專輯,辦了四場演唱會。為了文宣出道單曲《明日贊歌》,艾回甚至在東京捷運上放了48塊大看板。
《明日贊歌》CD封面。
相比於艾回的大手筆、大排場,阿蘭的唱片卻銷量平平。4年24萬張的銷量屢屢被媒體拿來諷刺阿蘭“不努力”“德不配比特”。
的確,相比她的前輩,在日務工的寶兒三張專輯銷量都超過一百萬,阿蘭的成績確實配不起“艾回公主”的名號。
除了專輯銷量,一點日語基礎都沒有的阿蘭也比精通韓日英三國語言的寶兒矮出一頭。為了能够儘快發行單曲,公司相繼給阿蘭安排了四五家語言學校,結果她都因基礎太差而跟不上進度。
公司又給她請了一對一的老師,還是不能挽救她僅會四句話自我介紹的蹩脚日語。渴望速成的阿蘭在部落格上徵集歌迷朋友的意見,詢問“如何才能快速學會日語,還不累”。
懶姬人設在那時已初見端倪。
從感嘆號數量猜測阿蘭心急程度。
可想而知,阿蘭的歌迷不能像哆啦A夢一樣變出記憶麵包替她速成,於是阿蘭只能走最傳統的打法,歌詞死記硬背,日語現學現賣。
阿蘭的蹩脚日語屢屢成為在日打工人的經典尷尬場面,上節目把“前輩”叫成“三倍”,想說“事務所很辛苦”,結果一出口卻是“事務所要完蛋了”……
為了不唱錯歌詞,蘭女士奇招百出,甚至在手指縫上打小抄,結果有一次她的水晶指甲不小心斷掉,大螢幕準確地抓拍到寫滿字的“斷指”,阿蘭當場被抓了個現形。
但如果有人囙此就說她懶,她怕是也會激烈反駁的。
在日本的生活並不像阿蘭想像的那樣輕易,雖然“暴食神戶牛肉”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蘭女士的焦慮,但對於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洗衣做飯樣樣不會的阿蘭來說,在一個沒有朋友、沒有家人的陌生國度一邊照料自己,一邊學習新語言,並不是一件易事。
為了學習日語,她堅持寫中日雙語部落格,在中文部落格裏,阿蘭的關鍵字總是“忙碌”“挫折”“累”“奮鬥”,她的日程總是從早上五點就開始。
發行唱片後的文宣期,她不僅要去唱片店、商店唱歌文宣,同時還要參加綜藝刷知名度,但她從沒有中斷在中國的演出。雖然是被公司安排著一步步前進,但她一直沒有放棄想闖出一片天地的心。
2008年,阿蘭在第二張單曲裏發表了一首描述東京異鄉人的歌曲《東京未明》,歌詞中寫到“這個城市不是我們的歸宿,迷了路,找不到刻字的樹,誰在乎,我們的故事起起伏伏”,這正是阿蘭身處異國他鄉的心境寫照。
未天明的東京寫滿了阿蘭前途未明的不安與焦慮,每一次在演唱會上唱起這首歌,她都會忍不住哭泣。
那些不曾提及的壓力,在部落格裏被簡化為“挫折”“淚水”等簡單詞彙,在溫暖悠揚的音樂裏變成撫慰異鄉人的溫言婉語。
阿蘭在演唱會上落淚。
作為艾回的力捧對象,阿蘭並非不知道公司在她身上耗費的心血、押下的賭注。單曲《久遠的河》借《赤壁》東風,拿下Oricon周銷量榜季軍之後,阿蘭拿到了公司發來的第一筆獎金。
像每個打工人第一次領年終獎一樣,阿蘭興奮地昭告天下“我發獎金啦”,但內心深處,她的滿足更來源於自己不再是公司的“包袱”,她的價值也終於被市場認可了。
阿蘭沒有大紅,除了自身的原因,自然也逃脫不開歷史的進程。
阿蘭在日打工的四年,已然是日本唱片時代的式微期。根據日本唱片業協會(RIAJ)發佈的數據,從2007年到2011年,日本音樂行業唱片銷售額從3911億日元滑坡到2818億日元,整整下滑了39%。與此同時,數位音樂也未見崛起,數位音樂銷售額從4666億日元逐年遞減至3538億日元。
日本唱片業協會(RIAJ)報告。
在日漸壓縮的市場環境下,濱崎步、宇多田光等日本歌後紛紛選擇以日式流行“J-pop”為主攻市場。阿蘭融入民族音樂,歌唱愛與和平的世界音樂風格並不吃香。即使後來靠唱一些動漫主題曲打開一些新生代市場,但阿蘭的歌迷仍然以非消費主力軍的中年人為主。
回國之後,阿蘭被杜華所在的樂華娛樂所簽,離開了高水準製作人的幫助,阿蘭的歌曲不再能够突出她獨特的聲線,漸漸地,阿蘭成為“平平無奇”的影視劇OST專業戶。
樂華娛樂給阿蘭接洽了許多綜藝和競技類比賽,但阿蘭並不適合競技比賽的氛圍。
參加《中國音超》,發揮欠佳的她輸給了對於舞臺把控遊刃有餘的金志文。後來她又參加《中國最强音》,導師陳奕迅給了她一個“No”,羅大佑則在她和李佳薇中選擇了後者。
在這個神奇的節目上,章子怡跨界當了歌唱導師,快人快語的那英諷刺章子怡當不了導師,帶不出冠軍,結果這個比賽完光速糊掉的冠軍,恰恰出自章子怡戰隊。阿蘭則被“你是專業歌手,該給其他人留舞臺”的理由淘汰出局。
她激動的老闆杜華憤怒地在互聯網留下震撼人心的縮寫,配合著節目裏阿蘭一貫驕傲的形象,成為她低情商的注腳。
誰也沒有想到,多年之後兩人會在《浪姐》舞臺上再次相遇。此時的杜華,因為燙嘴的普通話和一說話就得罪人的低情商被全網罵慘。
初舞臺結束後,杜華評估這位昔日老員工,說她“但凡勤奮一點、努力一些,今天都不會在這個咖比特上”。
不知道杜華說這話的時候良心會不會痛,但此時的阿蘭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女孩,她的一句“我現在不是來了嗎”就四兩撥千斤地讓對方一拳打在棉花上。
老天爺賞飯,阿蘭躺著也要吃。
開始佛系的阿蘭,成了觀眾的理想投射
借助《浪姐》的熱度,阿蘭曾經的懶懶語錄又被人挖出來津津樂道。黑粉嘲諷她唱片銷量低、日語差,她回懟:“教訓我,你也配!”面對粉絲,她也毫不留情:“不要以為買了我的專輯,我就會感謝你。”
曾經的直言直語一度被譏諷為情商低,但是阿蘭從不在乎,因為“我罵的都是垃圾”。
阿蘭粉絲群,又名“管好你自己”。
如今演藝圈裏大受歡迎的耿直人設,在十年前並不能討好觀眾。阿蘭的耿直,沒有表演和討巧的成分,完全出自她的原生性格。
想當年,阿蘭作為軍藝優秀學生,被選中和韓紅合唱《天路》。這對別人來說或許是天大的榮光,阿蘭卻並不領情,反倒在部落格裏詳細描述了自己空等兩天,只換來十分鐘錄音,還要被迫假唱的委屈,並發出屈原式的排比式詰問,“就因為您是一個名人而我不是嗎?”
幸虧那個年代互聯網並不發達,不然#韓紅假唱#立刻就能登上熱搜。幾年後,身在日本的阿蘭在部落格裏不經意地回應了那次假唱事件,說“日本藝人從來不假唱,雖然有些藝人現場演唱的水准並不是特別好”。
一句話得罪一群人,落得兩頭都不討好,阿蘭這才是真耿直。
阿蘭雖然語言辛辣,卻始終保留著小女孩的天真和藝術家的自信。
在《浪姐》裏,她會因為導師的一句責備委屈地落淚,辯解自己不是不努力,下一秒,她又會因為零食破功。
即使回國“糊”了,她依然熱愛音樂,相信自己的能力。
自信的女孩最美麗。/網易雲音樂
率真、鬆弛、坦蕩、自信,這是一個被幸運女神眷顧,被周圍人滿滿的愛包裹的人才能一直葆有的品質。
阿蘭從小衣食無憂,父母老來得子對她更是寵愛。在阿蘭父親的微博裏,滿滿都是對女兒的惦念、心疼和驕傲。
工作之後,身邊的工作人員也都喜愛她、照顧她。即使她離開了老東家艾回,製作人菊池一仁的中文微博裏還都是“蘭蘭”的踪迹。
阿蘭還擁有爆棚的投資運,她是知名俱樂部SPACE的股東,自己開創的面膜品牌還曾是《如懿傳》的唯一指定面膜。
她猶如一個從小被嚴格培養的天之驕女,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有了小小的名氣、無限的愛和花不完的錢,繼而發出天問:“我為什麼還要努力呢?”
當然阿蘭並不是不努力,她自有一套樂觀主義的蘭式哲學。前脚剛說完“我一定會成功”,後腳馬上找補“不成功也沒關係”。剛剛還在為自己打氣“我努力的付出得到了回報,我就是第一!”,後面就迅速意識到這可能是自己人生中唯一的第一名,所以飛速打上括弧“可能是曾經”。她永遠有一條後路留給自己。
辯證法一級學者蘭女士對自己有著鞭辟入裡的評估,“我不能說我是個成功的人,但也不能說我是個不成功的人”。這樣的佛系心態,別人想學都學不會。
在這一季的《浪姐》上,鬆弛成了主旋律。上一季的30+女星們,用超强的業務能力和不怕苦累的拉練精神,努力在大浪淘沙的娛樂圈裏為自己求一個翻紅的機會。
第一季都是永遠的神。/@乘風破浪的姐姐
沉寂多年的阿朵之所以來《浪姐》,是因為再不出山,自己的公司就沒有資金運轉了,所以她只能來此一搏。就連寧靜這樣有錢有名、獎項數不完的大牌女星,也從懟天懟地懟節目組的“魔童”轉變成吃速效救心丸練舞的拼命三娘。
《乘風破浪的姐姐》讓這些女星在演藝生涯的日暮時分,還有機會搏出一條專屬於成熟女性,別人擠不走也壓不住的路。
但在阿蘭的心裡,似乎沒有“翻紅”的强烈渴望。粉絲許願用“三年吃素換她登上舞臺”,一貫喜歡和粉絲交流的她便真的去了。
沒有很强的事業野心,一心只想唱歌和乾飯,而自己的錢又足以供養樸素的夢想,阿蘭把《浪姐》當成了她個人的大型遊樂場,這趟旅程只不過是讓她換個地方繼續做舒服自在的孩子。
這是一個從來都不缺安全感,不以成功為唯一目標的幸運兒的故事。相比於逆襲爽文,這或許才是打工人嚮往的躺贏人生。
來過,看過,玩樂過,不必征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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