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播7年後回歸

時隔7年,《百變大咖秀》又回來了。
這是一次順應觀眾呼聲的回歸,節目組也懂得適時煽情。一開場,主持人何炅喊出“閑著沒事幹嘛”,台下的觀眾整齊地回應“支持百變五俠”。這段互動,成了複播第一期節目情感濃度最高的時刻之一。

停播7年後回歸
這個口號第一次出現,是在2013年湖南衛視元宵喜樂會上,《百變大咖秀》的五位常駐嘉賓大張偉、賈玲、瞿穎、沈淩、白肯南,共同演繹了《致敬春晚》模仿秀。四分鐘的表演,五個人換裝八次,有反串有改編,從毛阿敏的《思念》唱到《吉祥三寶》,將《百變大咖秀》唱、扮、演的特色充分展現。表演結束後接受主持人採訪,他們喊出“沒事閑著幹嘛,支持百變五俠”的口號。
“百變五俠”
2014年,第六季《百變大咖秀》沒有如約而至,曾經風頭無兩的“百變五俠”隱於江湖。7年間,內地綜藝市場風雲變幻,對綜藝人才的需求有增無減。從某種角度說,大咖秀為內娛輸送了第一批綜藝咖,他們認真搞笑,玩得起,放得開。但如今,越來越多的藝人放下身段,願意參加綜藝,甚至主動“現眼”。放得開,已經不再是具有競爭力的優勢了。
湖南台沒有透露節目重啓的原因,但可以想見的是,“百變五俠”回歸,需要面對的是比7年前更加激烈的市場,以及眼光更加挑剔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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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玲趴在升降臺,話筒掉到地上,還在堅持飆高音。她趕緊拾起話筒,用一連串哈哈哈化解尷尬。台下觀眾笑成一片。“假唱,假唱!”台下的楊迪大喊。“俺是外國人,俺可以假唱。”她用河南話為自己辯解——典型的賈玲式幽默。
除了同款妝發、同款西服以外,賈玲的這段模仿和Jessie J沒有太多相似之處。如果把字幕抹去,觀眾很可能看不出她在模仿誰。
“唱、扮、演”曾經是大咖秀引以為傲的文宣點,模仿不僅是為了好笑,原本面貌迥異的模仿者通過形體聲樂訓練,輔以妝發、倒模,達到和被模仿對象的神似,才是節目的最大看點。
同樣是模仿歌手,第一季《百變大咖秀》裏賈玲模仿過李宇春。後臺花絮記錄了她認真準備的過程——反復訓練像李宇春一樣的小幅度走位,一再推敲如何盯鏡頭,才能展現李宇春淡定的霸氣。
《百變大咖秀》早期舞臺,賈玲模仿李宇春,網友直呼以為見到春春本人
很難要求現在的賈玲對一段兩分鐘的表演投入那麼多。她很忙,忙著央視春晚節目的編排,忙著為大年初一上線的導演處女作《你好,李煥英》路演,她常駐的綜藝節目《王牌對王牌》第六季也上線了。賈玲成立了喜劇公司,有了更多身份和平臺。《百變大咖秀》只是她繁忙日程中一份有溫度的通告。
“7年後,大家更忙碌了更成功了,聚齊真的不容易。”主持人何炅感慨。
複播的第一期,“百變五俠”就沒有聚齊。在經典的“歌手翻唱”環節,瞿穎視頻接入,隔空模仿了李玟。賈玲笑著吐槽,“她都沒怎麼唱,都是我們唱的”。
加入《百變大咖秀》那年,瞿穎41歲,“像我這個年齡段的演員,在當時其實沒有那麼多的工作機會。”她獲得第一季總冠軍,綜藝也在她身上留下印記。2014年,瞿穎和吳秀波一起拍電視劇《我的青春高八度》,一場對手戲,吳秀波突然笑場。瞿穎以為自己哪裡說錯了,吳秀波說,“你剛才說那句臺詞,特別認真,我突然想起《大咖秀》來了。”
瞿穎感到無奈,“有人接受了你搞怪,你再回去,他又會覺得奇怪。”
《百變大咖秀》第一季總決賽,瞿穎模仿毛寧,最終捧走第一座“模王”獎盃
《百變大咖秀》停播後,瞿穎的曝光度不高。她想挑戰真人秀,卻沒有機會。“我就恨不得所有的真人秀都來找我……拍戲好苦哦,真人秀多好玩兒……花兒與少年啊,跑男啊,他們都沒找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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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喝酒只能喝一盅的易中天。”“我是希望你們能記住我的臉的紀連海。”7年後,大張偉和白肯南推著底部打蠟的小講臺,重現《百變講壇》。“我們演之前確實有點擔心,容易讓各位失望。”採訪中,大張偉背著雙手,嘴巴開始打結。就在他說這段話的同時,頭頂飄過的很多彈幕都在說,不如從前好笑了。
2013年,大張偉被選為“百變五俠”隊長。發表就職感言時,他一改吊兒郎當的狀態,認真地說:“大家在一塊都挺不容易的,組這麼一個團體,希望給各位帶來新的娛樂管道。”
7年過去了,《百變大咖秀》上的花樣已經不再新鮮。從節目模式到主創陣容再到目標受眾,都不再新銳,反而帶著濃郁的懷舊味道。被模仿的嘉賓都是曾經紅過,卻消失在當下流行文化中的人物——Jessie J在《我是歌手》奪冠是2018年的事情,易中天2015年已經宣佈退休。4比特姐姐反串的F4,走紅於2001年,上一次重聚是2013年。作為男神出現的王力宏,今年也45歲了,帥還是帥,但面部肌肉已經不可避免地下垂。
2021年《百變大咖秀》回歸,王力宏作為主咖嘉賓亮相,與魏大勳扮演的“力宏”同台競技
坐在電視機前的觀眾很多已經開始初老,“上次看節目時還是學生,現在已經為人父母”。對新一代年輕人來說,那些被模仿的人僅僅是個聽說過的名字,即使演出了神韻,也難有共鳴。
而年輕人感興趣的偶像,節目組未必敢“冒犯”。劉維模仿蔡徐坤之後,主動在微博上“請罪”。節目甚至設計了道歉屋,讓模仿者向被模仿者道歉。
7年前,模仿和惡搞是玩笑;7年後,被飯圈衝擊的娛樂市場已經開不起玩笑了。《百變大咖秀》的邊界,被環境擠壓著,變成要為模仿而道歉的樣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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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變大咖秀》停播的7年,國內綜藝市場高速發展。平臺、衛視一邊引入海外最新模式,一邊研發本土項目,競技類、親子類、音樂類、情感類,各種綜藝搶奪著觀眾的注意力。觀眾看得更多,笑點也更高了。
2018-2020年衛視綜藝題材變化趨勢(出自《2020騰訊娛樂白皮書》)
與此同時,“百變五俠”也擁有了更多競爭對手。市場的發展,使得綜藝咖成為專業工種,後起之秀層出不窮。楊迪、劉維在節目首發登場,靠短視頻積累了百萬流量的錘娜麗莎也加入節目,模仿汪峰。此前,她還參加了一檔專門培養綜藝咖的節目。
綜藝咖和喜劇演員不同,沒有劇本卻需要密集輸出笑點,拋出的每一個梗都是自我消耗。《百變大咖秀》曾經是內地娛樂市場“綜藝咖”的集散地,無論是“百變五俠”還是“百變星君”王祖藍,都享受過紅利。7年後,“五俠”的名頭還在,但環境和個人處境的雙重落差,讓這個團體有了難以為繼的危機。
賈玲當年參加大咖秀,一是為了找喜劇靈感,二是為了賺點錢。師傅馮鞏說她,“好好一個女孩子,幹嘛去模仿這個那個。”賈玲給師傅講了她參加的另一檔綜藝——在節目裏走鋼絲,110米的脚手架,走過去了就給錢。馮鞏聽了,說,“哎,行吧,去掙點錢也行。”
如今的賈玲是身價高、資源多、人脈廣的綜藝女王。她既不需要到《百變大咖秀》找靈感,也不需要來這裡賺錢。
7年前,節目組剛找到大張偉時,他拒絕了。“藝人上電視,就是演完節目一走,錢一拿就得。我一聽,這節目化妝就仨小時,錄製還仨小時,裡外裡就六小時,真是不想去。”
那年大張偉29歲,已經對職業生涯產生了倦怠。他在後來的採訪中回憶起那段時間“特不想幹了。煩了,沒勁。”“糊口?不用,早就夠了。”但還是架不住節目組軟磨硬泡,“他們就磨啊……要知道全中國願意‘現眼’的藝人就這麼些啊!”
白凱南離開《百變大咖秀》後,參加了《歡樂喜劇人》第六季。在作品《角兒》裏,他扮演一個叫“白凱太南”的國劇演員,面對流量衝擊,努力摸索出路,開直播用國劇腔唱卡路里、模仿大唐不夜城的不倒翁,鬧騰、尷尬又局促。
白凱南的微博認證至今仍是“青年相聲演員”,儘管他已不再年輕。參加《歡樂喜劇人》時,他被問到“作為資深喜劇演員,怕輸給新生力量嗎”。他想了想,說自己“熱情滿滿地來,攢了許多東西,想要一股腦兒展現給大家”。
《歡樂喜劇人》舞臺,白凱南化小丑妝致敬喜劇人
然而,《歡樂喜劇人》上的表演並沒有讓他翻紅,他的段子被脫口秀演員張博洋指責抄襲。那段時間,無論他發什麼微博,下麵都是幫張博洋維權的粉絲。他發節目開播宣傳海報,熱評第一問“是不是用了張博洋的段子?”在節目淘汰後發表感言,觀眾評論還是“咱能不抄襲嗎?”
張博洋在《脫口秀大會》上說,白肯南是個完美的維權對象,“有名氣、沒粉絲”。
還有人離開《百變大咖秀》的舞臺,就漸漸淡出公眾視野。在搜尋引擎檢索沈淩,關聯詞條第一位是“沈淩為什麼突然沒消息了?”
沈淩最近一次在公眾視野裏出現,還是2019年在吳昕錄製真人秀時的一次客串。他羡慕吳昕能主持《快樂大本營》,吳昕卻在節目中感慨因為工作焦慮,一度情緒崩潰到大哭。節目播出後,網友紛紛打抱不平:“那些話當著沈淩的面說,不覺得很諷刺嗎?”
在公眾眼中,沈淩有能力卻不得志,似乎更有理由哭一哭。有人問過他,“反串演到連自己的主持本分都快忘了?”他回答,“人生就是這樣,碰到了什麼就順其自然地走下去就好了。”
沈淩畢業於北京廣播學院(現中國傳媒大學),早年擔任過多檔節目的主持人
重啓的《百變大咖秀》像是一場同學聚會,將處於不同發展狀態的五個人重聚。7年前,他們從同一個平臺出發,7年後,又在同一個舞臺相聚。對一些人來說,這不過是工作行事曆上的一個通告,對另一些人來說,卻是難得的曝光和機遇。
2020年年底,在宣佈《百變大咖秀》重啓的招商PPT上,節目組將“百變五俠”稱為“定海神咖”。但在下一頁就提出打造“新生代百變五俠”的概念,候選人是範丞丞、周深、黃明昊——更年輕,也更有流量。
情懷牌只能用一次。第二期的節目預告裏,儘管後期貼圖擋上了嘉賓正臉,但在評論區,流量粉絲已第一時間趕來控評。“百變五俠”和他們的時代,終究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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