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國際章”選擇下凡

憑藉一張“電影臉”馳騁電影圈多年後,拿獎拿到手軟的“國際章”還是沒能“耐得住寂寞”。然而,下凡即栽倒,的確不是最好的預期。
當“國際章”選擇下凡
啪唧一聲,因為首演一部電視劇,影后章子怡墜落凡間。更無奈的,最先著地的還是她那張最具優勢的“電影臉”。
電視劇《上陽賦》開播,38歲的章子怡出演15歲的少女郡主,美依然美,但少了純,任演技、燈光、妝發再强,也遮擋不住她臉上“歲月留下的痕迹”。加上她一向自詡演技派權威的姿態,讓輿論反噬的浪潮瞬間爆發,網友責備她“過度裝嫩、滿屏違和”,熱度居高不下的“章子怡少女感”話題成為莫大諷刺。
1999年,張藝謀導演的電影《我的父親母親》上映,章子怡在片中飾演女主角招娣。她穿著花棉襖、大棉褲,甩著兩根麻花辮,抱著青花瓷碗,漫山遍野地跑,笨拙而青澀,但純美。
第二年,這部電影獲得柏林電影節銀熊獎,“謀女郎”章子怡也拿到了百花獎影后。不久,張紀中用一元錢的價格從金庸手中買到《笑傲江湖》的版權,試圖找章子怡演嶽靈珊。
剛畢業的章子怡突然遇到“大導大角色”,不知如何是好,便跑去徵求張藝謀的意見。張藝謀說:“你的路在電影上,去演電視劇就毀了,別指望名利雙收。”
21歲的章子怡說,這句話她會記住一輩子。
然而,在憑藉一張“電影臉”馳騁電影圈多年後,拿獎拿到手軟的“國際章”還是沒能“耐得住寂寞”。向來不信邪的章子怡,挑戰權威的第一步剛邁出,就被20多年前的張藝謀不幸言中了。
被瘋狂群嘲的“少女感”
拉章子怡“下凡”的電視劇《上陽賦》,改編自寐語者的小說《帝王業》。小說2005年就開始在網上連載,講述上陽郡主王儇不幸捲入朝廷爭鬥,並與豫章王蕭綦從相愛相殺,到互相扶持、一統天下的故事。
這部劇2017年立項時,章子怡接下劇中大女主角色也算是順勢而行。其一,《甄嬛傳》給孫儷帶來的紅利有目共睹;其二,當時網文開發和平臺競爭進入白熱化狀態,電視劇預算和項目陣仗都很充分,吸引力大;其三,大女主戲火熱,《如懿傳》《大明風華》都在那段時間開機。
開拍時,章子怡38歲,根據劇情設定,她演的王儇年齡跨越從15歲到30歲。
《上陽賦》(當時名《帝王業》)開拍消息一傳出,就有人表示擔心,並給章子怡寫信勸退。其中一位粉絲苦口婆心勸她,不要忘了初心和自己說過的話——“電影是衡量章子怡的唯一標準”。
·粉絲寫給章子怡的信。

粉絲寫給章子怡的信
章子怡沒聽進去,一意孤行。電視劇拍完後,擱置4年,終於開播。
劇中,上陽郡主王儇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母親是當今皇帝唯一的妹妹,是最受太后寵愛的長公主,父親是當朝丞相,姑母是皇后。王儇在太后身邊長大,住的是寢殿鳳池宮,玩伴是3個皇子。
長到15歲的王儇,無憂無慮,和母親說悄悄話,嬌羞地撒嬌,闖了禍就往母親懷裡鑽
在宴席上,她與母親頂嘴,扮鬼臉、吐舌頭
看到青梅竹馬的三皇子受傷,她心疼不已,哭哭啼啼
播出前,“章子怡少女感”便悄然上了熱搜。等到播出後,網友對章子怡的“少女感”開啟了群嘲模式,有人說她“裝嫩”,有人說“丫頭教再增員”,也有人說“矯情的少女心,不是怕老的遮羞布”。
面對群嘲,章子怡發了一條微博,讓片方和平臺不要消費“少女感”,可仍沒擋得住輿論的暴風雨。
小說作者寐語者看不下去,在微博上寫了一篇長文,立挺章子怡。
在他看來,如果換一個演員,兩張不同面孔在命運的前後呼應對照中呈現,人物的完整度難免被削弱。“如果15歲時的戲用一比特少年演員,18歲時的戲呢?能撐起整個階段生離死別的重戲嗎?”
平心而論,章子怡在劇中的顏值和演技還是線上的,許多鏡頭中依然搖曳著自己的美麗和韻味。
隨著劇情的展開,從第8集開始,王儇大婚,成為王妃,人生故事開始走向權謀,章子怡的演技優勢開始展現。
但直到第8集才開始真正入戲,這樣的節奏,不知拖垮了多少粉絲翹首期盼的熱情。
演員章子怡去哪了?
這一次,章子怡出演電視劇遭遇嘲諷,原因之一是“觀眾苦中年演員演少年少女久矣”。
就《上陽賦》而言,演員幾乎全員中年化。
全劇最年輕的女角色是38歲的劉芸飾演的丫鬟蘇錦兒;66歲的趙雅芝明明已是做太后的年紀,還在頑強地飾演長公主;3比特男主角週一圍、袁弘、楊佑寧加起來快120歲了,編劇還生生安排了公主抱、戳臉蛋等戲碼,實在矯揉造作了些。
而此前,觀眾已經沒少遭遇過類似“辣眼睛”的衝擊。
不久前,在張愛玲小說《半生緣》改編的《情深緣起》裏,劉嘉玲演20多歲的顧曼璐,54歲的她梳起雙馬尾,被嘲“最老顧曼璐”;在《大秦賦》中,張魯一飾演秦始皇嬴政,從13歲演起,任演技再好,也有“裝嫩”之嫌;更早些的《如懿傳》,周迅和霍建華一開場分別出演少女時的如懿和弘曆,被吐槽“既毀角色又毀演員”。
·《情深緣起》中劉嘉玲被嘲“最老顧曼璐”。
為何演員非要超越年齡,演不適合自己的角色?這背後,有的是導演要求,不想另請演員;有的是演員個人意願,想挑戰自己。
導演鄭曉龍曾在採訪中說:“讓三十歲或四十歲的女演員,演一個二十多歲的角色,通過化妝和服裝的搭配,只要演技不掉線,那基本沒問題,但讓她們演十幾歲的少女,那便是對演員和觀眾的一種殘忍。”
《上陽賦》演員巨大年齡差背後是誰的“鍋”,還不得而知,但眾人的嘲諷已經都集中在了章子怡身上。
無可厚非,一部大女主戲,站在炮火頂端的永遠是女主角,更何况還是一比特站在鄙視鏈頂端的、話題度最强的女演員。
火力集中在章子怡身上,第二個原因是她的“雙標”。
作為《我就是演員3》的導師,章子怡常常在節目中強調“演員要有信念感”“對表演要有敬畏感”。有網友扒出她近日對舞臺上表演者的點評,當時,一比特歌手在舞臺上演完戲,效果很尬,演了不到3分鐘就被叫停,章子怡發出靈魂一問:“為什麼都要來當演員?演員門檻這麼低嗎?”
同台的另一比特導師郝蕾,也點評道:“什麼年紀就演什麼樣的戲,四十幾歲了,演一個少女,那旁邊的少女演什麼?”
當時的章子怡,曾因這一番話被推上熱搜。如今不過幾天時間,自己卻因為演少女成為眾矢之的,打臉效果自然可想而知。
至於章子怡被群嘲的第三個原因,是觀眾對她有一種“恨鐵不成鋼”之感。
追溯起來,章子怡作為演員的上一個高光時刻還停留在《一代宗師》上。
2013年,章子怡憑藉癡迷武術的宮二的角色,眾望所歸,橫掃華語乃至亞洲影壇的大大小小十二尊影后獎盃。
·章子怡《一代宗師》劇照。
此後,章子怡結婚生子,偶爾出演電影,也是沒什麼水花。更多的時候,她出現在綜藝節目中。
早在2013年,章子怡受邀成為《中國最强音》的评审,該節目的另外3比特评审分別是羅大佑、鄭鈞和陳奕迅。這3比特,要麼是華語樂壇“教父級”的存在,要麼是搖滾樂的先驅,還有華語樂壇當之無愧的中流砥柱。演員章子怡身處其中,有些格格不入,如果說非要跟音樂有些聯系——她的老公是汪峰。
·《中國最强音》评审陣容中,沒有音樂背景的章子怡顯得格格不入。
在這檔節目中,章子怡很難給出足够專業的指導或點評。同為音樂節目導師的那英,在接受採訪時曾直言:“她(章子怡)帶不出來冠軍,這很難評。這唱歌的科技啊,隔行如隔山,這是我對她的勸告。”
倔强的章子怡自然不聽勸,還順勢接下了更多綜藝。
在《演員的誕生》中,她品評演技,言語犀利,怒斥流量“缺乏演員信念感”,博得好評;在《妻子的浪漫旅行》裏,她和汪峰跳傘、水下接吻,秀夫妻日常生活。
頻頻在綜藝節目露臉的章子怡,被質疑是試圖刷存在感。有人認為,“這種消耗,會影響到她身上的那種‘氣’,喪失了演員的神秘感,觀眾看她演戲,會聯想到她的私生活。”
久而久之,人們不僅要問:演員章子怡去哪兒了?
野心都寫在臉上
章子怡最大的優勢,就在於她的“電影臉”——高顴骨、高挑眉、薄皮相,長相銳利,氣質清剛,眼神堅定,總是一臉很爭氣的樣子。她的這種爭氣,除了天生,都是憑藉這些年的努力和拼命,一點點刻進骨子裡的。
當年,章子怡到中戲讀書,中戲96級可謂群星璀璨,他們班還出了包括梅婷、胡靜在內的“八大金釵”。
“子怡不是我們班最漂亮的女生,但絕對是班裡最能吃苦、最認真的,她身上那股子狠勁絕大多數女生就沒有。”班代牛青峰曾回憶說。
“我從來不是憑藉什麼好運氣走到今日。”章子怡說,當年自己能出演《臥虎藏龍》中的玉嬌龍,也是靠著吃苦換來的。
玉嬌龍一角,出身名門,高傲任性,自負難當,武功高强。李安一開始沒敲定誰來演,有幾個候選人,因為有武戲,先是讓演員聚在一起練功,當時天氣炎熱,很多女孩子受不了,自動放弃,章子怡一直堅持到最後,終於拿下這個角色。
真正拍戲時,要强的章子怡更拼命。
有一場戲,章子怡和楊紫瓊對打,電影裏是點到為止,現實中卻是一場真正的“血戰”。楊紫瓊用的刀剛好打到了章子怡的指頭,整個指甲就沒了。當時外面正下雪,工作人員就撿回來一袋雪,章子怡把手指塞到雪裏止痛。忍一忍,哭一哭,工作人員問她還能拍麼?她强忍著回答:“能”。
靠著這種拼,這種狠,玉嬌龍的角色受到認可。《臥虎藏龍》一飛沖天,獲得2001年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等4項大獎。那一年,章子怡21歲,成為繼鞏俐之後在國際上最著名的中國女演員。
“章子怡是跟我合作過的最肯自己學習、最敢於吃苦的女演員。我相信這個個性會幫她征服所有的導演。”李安說。
章子怡沒有讓看好她的人失望。她在陳凱歌的《梅蘭芳》裏演孟小冬,與梅蘭芳“發乎情止乎禮”;在顧長衛的《最愛》裏演患上熱病的商琴琴,癡情、賢慧、絕望、不顧一切;在王家衛的《一代宗師》裏演宮二小姐,“只能進、不能退”……這些角色的身上,都有一種自信、堅定、倔强的氣質,很爭氣。
角色的反作用,再加上生活的歷練,這種氣質也刻在了章子怡身上。
“總顯得很掙命。野心都寫在臉上,眉目間滿是倨傲的自信。”有人評估說,很少能從她的眼裡看到猶疑、彷徨、失措的情緒。
章子怡的氣質與表演風格,和《上陽賦》中嬌俏、活波、單純的王儇,的確有種格格不入,但她大概也預料到這一結局。畢竟她封過神,經歷過“潑墨門”“捐款門”等,走過血雨腥風,如今“下凡”,這點嘲諷,對她來說真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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