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娛樂觀察·音樂篇

2019年,《野狼Disco》成為現象級爆火單曲。
但在2020年,恐怕就很難找到唯一的答案了——因為今年的現象級音樂是接踵而來的,沒有最火,只有更火。
2001年是中國互聯網音樂元年,第一首通過網絡爆火的現象級歌曲是網友自發用Flash製作的《東北人都是活雷鋒》
互聯網爆火的歌曲,最早能追溯到2001年,因Flash火了《東北人都是活雷鋒》,2005年因彩鈴火了《老鼠愛大米》,2012年因全民模仿火了《江南style》,2014年因綜藝火了《爸爸去哪兒》,2017年因民謠復興火了《成都》,2018年首次通過短視頻火了《沙漠駱駝》。
每一次的現象級神曲都伴隨著一個時代的“風口”,什麼都能吹上天的“風口”。
2020年的“風口”,就是疫情。
因為大家長期無法出門,刷短視頻漸漸成為一種在家的生活方式,在這片神奇的土壤上,神曲如雨後春筍般生長壯大,而後以不可抵擋之勢橫掃網絡,過去全網的注意力一年基本上聚焦在1-2首頭部歌曲,而在2020年,幾乎每幾個月就會出現。
這麼頻繁密集的神曲和音樂創作管道的改變密不可分,傳統唱片製作流程早已無法滿足短視頻市場的胃口,音樂人的創作就此變革。
非常驚奇的是,神曲中除了周董的《Mojito》,幾乎沒有藝員藝人,取而代之的是網紅和新晋音樂人,如果說過去的華語樂壇是金字塔尖贏者通吃的時代,在今天,底層音樂人的上升通道已經逐漸形成,把持著頂流樂壇資源的圈層失去了壟斷地位。
這是一個人人得以窺探音樂鐵王座的時代。
就在人類音樂人紛紛揭竿而起準備開創一片天地的時候,這場競爭偏偏開闢了一個昇維賽道——AI人工智慧音樂創作的成熟。網易雲音樂AI創作(計算)出來的高品質音樂《醒來》震驚整個樂壇,而另一個平臺蝦米卻又被盛傳即將掉隊,短視頻巨頭抖音悄悄入局,互聯網音樂平臺接下來何去何從呢?本篇泊禦為大家盤點2020年華語音樂市場,並開啟腦洞,預測未來。
一、曙光照耀音樂人,話語權回歸聽眾
2020年音樂平臺的榜單正在悄無聲息地變化著。從QQ音樂和網易雲音樂如今的排行榜可以看出,QQ音樂仍然以頭部音樂人為主,夾雜少量新晋音樂人,網易雲音樂則是頭部音樂人、原創音樂人和新晋音樂人均分的情况。
在酷狗音樂的排行榜上,已很少能見到曾經的頭部音樂人了
而在酷狗音樂的十幾個排行榜當中,頭部位置已經難以見到頭部音樂人的作品,取而代之的是名不見經傳的新晋音樂人。
回想起幾個月前譚維維為自己新專輯呐喊的事件,可以明顯感覺到,對於這類頭部音樂人來說,市場沒這麼友好了,以往白白贈送或者所謂合作的福利流量漸漸消失,音樂平臺為普通音樂人打開了兌換流量的通道。詳見泊禦前文——收入比保潔員低、走紅比登天難,他們堪稱娛樂圈炮灰…
2020年很多火爆的歌曲都是名不見經傳的歌手,現在的音樂市場很像剛剛改革開放的中國經濟,大家紛紛下海經商,如今的音樂人基本上更像一個個小商販個體戶,他們和大公司在同一個市場,大公司的頭部藝人或影視劇的OST用宣發成本兌換流量文宣自家,獨立音樂人可以用自己的管道兌換流量文宣自己。市場給的機會會越來越多,能不能成功,就看各自經營的本事了。
一個音樂人在十年前,如果得不到唱片公司賞識,是沒什麼機會發行唱片的,只能自己燒錄一些CD做所謂的“獨立(地下)發行”。在過去幾十年,一張唱片的話語權主要掌握在唱片公司手中,泊禦早年為了賣歌也給不少唱片公司投過稿,大部分是為了迎合該公司音樂總監當下的口味,和他們心目中的市場,對於一個創作者來說,機會太渺茫了。在那個年代,唱片公司音樂總監用以往的經驗和嗅覺來判斷歌曲是否能够受到市場的歡迎,歌迷就像嗷嗷待哺的嬰兒,揣著錢翹首以盼歌手的新專輯。但是這樣有兩個弊端:
1,音樂濫竽充數——隨著盜版猖獗,無線彩鈴對音樂品質要求的降低,越來越多的劣質唱片公司充斥市場,自然糟糕的音樂也越來越多,同時樂迷無從選擇——這就是李宗盛曾經呼籲的,給歌迷喂什麼吃的問題;
2,音樂人懷才不遇——無論是多好的唱片公司和總監,都有走眼的時候,這對一個創作者來說太不公平,作品連被聽到的權力都沒有。
早年聲音沙啞的楊坤,被各路唱片公司拒絕,後來同樣嗓音特質的阿杜走紅,才為沙啞歌手市場開闢羅馬大道
現在就不同了,如果說純音樂平臺的時代,唱片公司還把持著話語權最後的陣地,在今天,通過短視頻,這個權力完完全全回到了聽眾的手中。每個音樂人可以自己注册,自己上傳原創作品,“混圈子”的作用越來越小,通過兌換流量和用心經營,音樂人的作品被更多的人聽到,至少在得到別人的評判之前,音樂人開始得到越來越公平的待遇,整個音樂行業形成了巨大的波普藝術(Pop Atr)現象。
波普藝術領袖——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被譽為20世紀最有名的人
“在明天,每個人都能成名十五分鐘。”幾十年前,波普藝術大師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這句名言提前預言了我們這個時代。一個人人都可以發聲又可能快速消亡的時代,像花火般轉瞬即逝。音樂市場開始真正面向我們每一個人,這些音樂作品並不是高高在上的,有些反傳統、有些幽默詼諧、甚至有些低俗,在波普藝術的定義中離不開幾個關鍵字:商業、福斯、流行、通俗、惡搞——這些不正是對短視頻音樂最好的詮釋麼?
既然人人有可能出名,流量和線民的關注度必然被瓜分。
二、全民爆款神曲層出不窮,一枝獨秀反而更難
泊禦有話說-泊禦盤點2020年樂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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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禦在這裡的視頻中為大家整理了十首2020年最火爆的歌曲,下麵我們拿幾首典型的歌曲出來說說。
1.我們還都是從前那個《少年》
酷狗的“星曜計畫”相中《少年》
年初最火歌曲當屬夢然的《少年》,2019年末,在獨立音樂人扶持方面,酷狗音樂啟動了扶持計畫——“星曜計畫”,這首《少年》就被“伯樂”系統“選中”,該曲便應用在手勢舞、創意短視頻配樂、創意舞蹈等短視頻內容中進行發酵,讓歌曲擴散至圈外。一句“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引發了無數網友的共鳴。據QQ音樂官方公佈的數據,它的音訊試聽次數早就超過了7億,而據快手官方統計,以這首歌為BGM拍攝的短視頻,作品量已經超越了620萬,兩周之內播放量超過50億次。
人民日報用《少年》鼓勵高考學子
之後有了主流媒體的加持,《少年》便是不一樣的《少年》了。在酷狗評論超過12W+,連續斬獲酷狗TOP500排行榜第一名之後,人民日報、新華社和共青團中央等官媒紛紛引用這首歌作為短視頻的背景音樂,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刻,《少年》喚醒了人們,積極面對自己生命中的“初心”。
不是每首現象級作品都能被主流的聲音一片叫好。
2.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驚雷》劈醒夢中的樂壇
“這不是歌!”2020年4月初,楊坤在直播間憤怒地拒絕了粉絲讓他唱《驚雷》的要求。從3月起,以《驚雷》為BGM的短視頻在各大平臺上迅速走紅,但在楊坤眼中,“不僅難聽,還噁心俗氣。”
MC六道在直播間回應楊坤——“你說《驚雷》難聽俗氣,但它比你任何一首作品都火。”
《驚雷》的作者MC六道立刻回應,表示音樂沒有高低之分,只要能給人帶來快樂的音樂就是好音樂,並稱:“你(楊坤)說《驚雷》難聽俗氣,但它比你任何一首作品都火。”
泊禦從本來不認為喊麥是音樂,但是在2020年,這首“歌”卻在抖音拿下80億流量。
作為“土味文化”代表,喊麥原本徘徊於主流之外。雖然在資本和平臺推動下,以MC天佑為代表的喊麥圈曾有過短暫的高光。2018年有關機构對其一紙封殺令將喊麥打入冷宮。儘管如此,在各種的直播或短視頻中,這些年一些支持喊麥的言論,依然不絕於耳。這種環境孵化了《驚雷》,在發稿前,在抖音的#驚雷#的標籤頁下顯示產生81.7億次播放。
81.7億的流量毀掉了《驚雷》。
比楊坤的任何一首作品“火”的也沒能拯救MC六道,倒是這首《驚雷》劈醒了樂壇。
騰訊音樂人後臺率先發表聲明,表示不再接受MC喊麥類音樂人入駐認領申請,以及不再通過MC喊麥類作品的發佈請求。
音樂人成學迅在直播間爆出《驚雷》抄襲之後,各大平臺將其強制下架
緊接著音樂人成學迅發聲:《驚雷》的伴奏盜用了自己的詞曲原創作品《姑娘跟我走》的女聲DJ版,原編曲是DJ小魚兒。在被啪啪打臉的同時,《驚雷》因抄襲的不良影響被各大平臺強制下架。
3.麻煩周董給我們多來點《Mojito》
作為一名“中年偶像”,周傑倫的吸引力就像克蘇魯(Cthulhu)一樣深不可測。
克蘇魯(Cthulhu)是美國小說家霍華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所創造,代表能够影響人類精神世界的不可估量的神秘力量
周傑倫登頂超話驚動了人民日報
2019年周董和蔡徐坤的超話PK驚動了人民日報,這位中年偶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到公眾視野,2020年6月12日淩晨0點,周傑倫全新單曲《Mojito》正式上線,單曲上線後僅一個小時銷售量就超過百萬張,預計12日白天該單曲銷量還將繼續攀升,但其音樂本身卻遭遇質疑,“周郎才盡”之聲四起。詳見泊禦前文——娛研所丨花3塊錢買一首《Mojito》,值嗎?
古巴大使對《Mojito》對古巴旅遊業貢獻讚不絕口
《Mojito》讓古巴登頂旅遊熱搜榜首
但是這首歌卻通過短視頻意外帶火了Mojito這款雞尾酒,還有的網友表示:“聽完歌沒想買mojito,看完評論瞬間下單”。一時間網上Mojito訂單不斷,甚至一度讓店家斷貨,Mojito關鍵字在淘寶熱搜榜單飆升到第二比特,這件事還驚動了古巴駐華大使,他表示,“《Mojito》MV中呈現了一些古巴非常知名、非常受認可的地方,我們相信周傑倫所發佈的這首歌曲,已經為中國人赴古巴旅遊掀起了第一波熱度”。據瞭解,截至6月12日中午,古巴在旅遊平臺的蒐索熱度甚至上漲了1113%,還長時間佔據熱搜榜單第一位。
在全球經濟因疫情普遍蕭條的2020年,這種音樂帶來的經濟效益是讓人感覺溫暖的,儘管在《Mojito》上線之時,泊禦站在樂評的角度對其評估不高,但是這樣的《Mojito》還是麻煩周董給我們多來一點吧。
4.“魔性”比“音樂性”更重要
《少年》抒發了情懷,《Mojito》唱出了風光,這些都是歌詞的力量,但是在2020年,卻出現了很多我們並不在意歌詞的音樂,它們爆火的的共同點是——魔性,什麼代表魔性?
2012年鳥叔的《江南style》以魔性的”騎馬舞“火遍全球
2016年日本搞笑藝人PICO太郎的作品《PPAP》,打破金氏世界纪录
魔性是洗腦神曲必備的内容,古怪卻又非常吸引人,音樂和畫面的結合讓這種莫名的感染力成幾何倍新增,這些正是對早年全網神曲《江南Style》和《PPAP》的繼承。
李小龍版”一飛沖天“
張晋版“一飛沖天”
年初第一個現象級的魔性音樂,當屬張晋“一飛沖天”視頻的BGM——俄羅斯神曲《дадада》,一飛沖天本是李小龍經典電影《死亡遊戲》中的經典鏡頭,2020年1月,功夫藝員張晋在抖音平臺發布了一條小年快樂的動態,並且配有一段視頻。短短數小時之內被各大媒體瘋狂轉載,其動作講解和教學教程被解析,諸多演員、網紅甚至少林寺武僧爭相模仿,截至發稿前,#張晋一飛沖天#話題下27.7億次播放,背景音樂中,歌手不停在嘴裡魔性地唱著“DA DA DA”,為這個話題成為現象級推波助瀾。
搖擺神曲《Phut hon》使《MuseDash》回春翻紅
能同級別呼應這個現象的,就是年尾的“搖擺神曲”——幾個二次元卡通角色扭動身體的《Phut hon》。這是越南音樂人Phao創作的歌曲《Phuthon》中的一段音樂旋律,在#phuthon#話題下的視頻獲得超過1.6億次播放,這個成績看似不如前面的歌曲,但它在“帶貨”上的威力則堪比周董的《Mojito》,這首曲子令一款名為《MuseDash》(中文名稱《喵斯快跑》)的音樂手遊回春翻紅。#Musedash#話題下的短視頻獲得了5.8億次播放,在剛推出的一周時間內,相關話題累計播放量迅速突破8億。據PreoPeroGames官微於11月19日更新的博文資料顯示:《MuseDash》已經在TapTap端衝破100萬份銷量,全平臺衝破233萬份銷量。七麥資料顯示,自11月15日以來,該款遊戲一躍成為付費遊戲榜首,這款於2018年多平臺上線的音樂手遊,堪稱“最大贏家”。
《MuseDash》中的黑衣少女瑪莉嘉被無數網友在短視頻中Cosplay
2020年爆紅的歌不止一首,整個行業的繁榮是空前的,每首歌在人心目中佔據的位置卻减少了,2020年的樂壇囙此缺少“獨角獸”音樂,相信以後在樂壇出現獨角獸的機會也非常渺茫了。
三、短視頻改變了音樂的創作方法
1.從3分鐘到30秒
音樂是怎麼創作產生的?奧斯卡獎作曲家大衛·拜恩在他的著作《制造音樂》一書中給了一個精闢的答案——環境造就音樂。
1988年大衛·拜恩(中)與阪本龍一(左)和蘇聰(右)聯手斬獲奧斯卡最佳作曲(《末代皇帝》)
音樂除了是藝術家的自我表達以外,其外在形式主要是表演環境的產物。唱詩班在充滿石材反射的教堂裏演唱,會有餘音繞梁的聖潔美感,而在空曠的非洲草原,更適合各種節奏密集的打擊樂。
到了今天,音樂的環境發生了巨大變化。因為演奏/播放載體的改變,音樂也在改變。
78轉粗紋唱片文物——周璿的《夜上海》,單面只能容納一首3-4分鐘的歌
在唱片出現之前,在音樂廳演奏的古典音樂一個樂章動輒十幾分鐘,等到唱片發明之後,恰逢流行音樂的鼻祖爵士樂興起,為了適應唱片,作品大都縮短到了3-4分鐘,同時期的中國,清末民初的國劇表演藝術家也見識到了唱片的力量,積極地加入灌錄唱片的陣營,並主動把國劇唱段縮短到3-5分鐘。這個時長,在音樂市場佔據近百年的主流地位。
京劇大師譚鑫培為了順應潮流,把國劇改編為適應唱片長度的唱段
儘管後來的高密度黑膠唱片、磁帶和cd的普及,把容納音樂的長度擴展到45分鐘甚至一個小時,但絕大部分主流的音樂人仍然尊重傳統,3-4分鐘一首歌,10首歌左右一張專輯。
時長儘管改變了,創作管道卻依舊遵循著幾千年來的創作傳統——亞里斯多德在《詩學》中提出的敘事三幕法“開端、中段和結尾”,又或者契合有異曲同工之妙的中國傳統寫作公式“起、承、轉、合”,其創作過程都是用音樂對一段故事的完整講述。
沒人能想到變革音樂創作的不是藝術家,不是橫空出世的作曲大師,而是媒介——音樂從3分鐘變成了30秒。
在2005年,是電信行業,在2020年,是短視頻平臺。
2005年《老鼠愛大米》在互聯網盜版環境下率先通過無線彩鈴使音樂人開始使用版權盈利
2005年初,中國第一個彩鈴訂制廣告在廣東電視臺播出,《老鼠愛大米》和《兩只蝴蝶》榜上有名,不久之後這兩首歌搭載著付費訂閱成為現象級神曲,在盜版日益猖獗的年代,2元錢/人/月的彩鈴讓音樂創作者看到了收入的希望,所有作者開始聚焦在彩鈴截取的歌曲副歌(高潮)部分,只要副歌能吸引人,主歌就可以隨便湊數。於是專注歌曲的“黃金30秒”成為彩鈴時代的創作宗旨,直到微信出現,人們逐漸用語音通話代替電話,彩鈴時代走向終結,音樂才重新回歸到傳統的創作管道當中。
這種回歸是短暫的,隨著2016年短視頻的出現,市場對背景音樂(BGM)前所未有的需求,早期也有短視頻團隊找泊禦交流過,因為當時短視頻團隊規模小錢也少,很難繞過音樂版權問題,基本都是希望像彩鈴時代一樣,定制一些好玩的音效和有特色的音樂來豐富自家產品。隨著短視頻市場的壯大,越來越多的原創音樂加入進來,這些音樂人把早在彩鈴時代就打磨熟練的技藝——黃金30秒法則應用在短視頻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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