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籍獨美巨賈,已為人所知


中國古籍獨美巨賈,已為人所知。宋版書珍貴者,藏書界歷有“一紙宋板一兩金”,似增實常之說。二千二十年七月,法國新獲二冊明代《永樂大典》,折合民幣六千五百萬元價,增註足古籍傳奇。民國中製箋業,文人雅士,知名箋肆,依宋本、《永樂大典》摹影箋紙廣愛之。箋者外陳工藝精湛,內豐書案,賞字體紙張之美,追慕先賢,怡情養目。
然獨有不以為意者,非旁人也,乃《北平箋譜》編輯者魯迅先生。雖於《北平箋譜》遍選十家箋肆代作,而偏以宋版書影箋及永樂大典箋排除於外。千九百三十三年九月,與鄭振鐸議箋譜第二通書,乃明言:“宋元書影箋可無所入,蓋與《留真譜》無異也。大典箋亦可無取。 ”
魯迅《狂人日記》嘗假人之口而問曰:“從來如此,便是否?”吾等亦頑然問之。宋版影箋及永樂大典箋止是版文字真樣本,全照古籍。或魯迅於收藏津梁古籍,猶有弗洛伊德之潛意乎?一部《紅樓夢》:“經家見《易》,革命見排滿,流言見宮闈秘事。”則僕亦對手邊書影箋紙數枚“索隱”,微窺先生私愛與“偏恨”。

宋版書影箋:樂書韎師
宋版書影箋:樂書韎師

民國中,琉璃廠為京師文化樞紐,古籍藏家、刻工名手並集此云。榮寶齋、清秘閣諸家箋肆所製宋版書影箋,非常行畫箋用白宣印,更不如印古制施濃墨也。箋頗取淡土色、淺橙色等仿古紙,以微深一度紅褐刷印文字格欄,乃經史子集四部珍刊葉也。餘於宋版影箋並未特留意,但見過者亦有三十餘種,於時愛書愛箋之人,必曰“總有幾款可稱”。
宋版書影箋種類雖多,而帶圖者甚寡。餘幸得兩紙,頗可一觀。其一榮寶齋制箋,廣二十厘米,高三十九釐,取宋版書一面,幅闊尺闊,箋色仿古。文字取《周禮·地官·鄉師》,曰:“地師及葬,執纛以與匠師禦柩而役靺鞨。”畫中刻“鄉帥”居其中。執龍頭纛而行,衣冠方正,面相敦厚,動作安穩。其二橫版闊幅箋,廣三十二厘米,高二十四厘粟,摹整紙宋版,為《樂書卷第一百七十三論》、《胡部舞》。文字部分曰:“蓋四夷之樂,東曰雞,南曰任,西曰侏離,北曰禁,或以服色名之。”“雞師”左舉矛,右執犛牛尾,高鼻深目,履尖頭靴,立如卓別林。其箋為米白色,圖文淺橙色印出,雅緻怡人。而製箋者則非琉璃廠箋肆,箋右有篆書條記曰“印鑄局取宋璟書箋”。印鑄局乃清末民國專為中樞內閣鑄字、排版、印刷,此箋系世昌為大總統時專用箋紙,徐與任內二員印造局長易順鼎、陳漢第皆博學多才,其文章詩翰書畫無不精究,自不難見。
宋版書影箋,樂書寘師。
鄭振鐸著《中國古木刻畫史略》,論及宋版雲:“除經外,他書亦皆插木,其福建建安者,連經、子諸書,咸以’纂圖互注’為榜矣。《纂圖》注毛詩禮記》、《荀子》等。”又言:“《樂書》多插圖,所見皆補版印本,不見其工狀。”臣所得宋版書影箋二枚,適與鄭振鐸符契。鄉師與穰師,一莊一諧,行師穩重,為人將起舞,此箋可見“原書精工”者,所據似勝鄭振鐸,不可使人嘆宋版書及琉璃廠工之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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